翌日。
杨府众人亲自来谢府道谢。徐薇嫁入谢家这两年来,从不参加官眷聚会。涂夫人觉得徐薇不够上台面,只带着其他媳妇出去。外人也只知道谢府三媳妇是个姓徐的、来自外地的姑娘,究竟为人长相如何,却不得而知。但杨府人一来,徐薇这个“丑媳妇”还是要让外人知道了。
厅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涂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成色极佳的烧蓝头面,端庄华贵。
杨夫人今日携着杨文睿、杨修敏道谢,亦是盛装,寒暄道:“已经归京十来日了,本应早日来拜访,一直未能得闲,实在惭愧。若非府上三少夫人仗义出手,我家修敏如今还不知是何光景。此等大恩,我们杨家上下感激不尽……”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厅内,并未见到那位救命恩人的身影。
涂夫人自然知道她在找谁,语气平淡:“薇丫头前身子有些不适,正在自己院里将养着。妹妹的心意,我代她领了,等她身子好些,再让她去给妹妹请安。”
涂夫人并不希望张扬徐薇救人的事情,显得谢府的媳妇到处乱跑;但杨家一定是要大张旗鼓的,正如谢舒彦所说,此事瞒不住,徐薇必须要当这个“证人”。若是徐薇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哪里会碰到这些破事!
“原是如此,那定要好生休养才是。”杨夫人顺着话头接道,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叹息。她与涂夫人是旧识,当年两家走得近,也曾半开玩笑地提过结亲之意,她是真心看好谢舒彦的人品才学,觉得他与自家女儿修敏堪称佳偶。谁知后来阴差阳错……她不经意地看向坐在身旁的女儿。
涂夫人亦是想起了旧事,看着杨修敏那通身的贵气端庄,再对比徐薇当年与京城闺秀格格不入的跳脱举止,那份惋惜便如同沉寂的灰烬,被风一吹,又隐隐露出火星。她感慨道:“说起来,也是孩子们缘分未到。瞧修敏如今出落得这般好,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只怪我们家孩儿没这个福分。”
杨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又舒展开,回道:“姐姐快别这么说,舒彦贤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是我们家修敏福薄罢了。”她将话题轻轻带过,“说起来,还未当面谢过舒彦贤侄,昨日夜里还特意去府上探望修敏,真是有心了。”
“他那是应当的。”涂夫人道,“修敏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杨修敏听不下去了,便要去看望徐薇。她在丫鬟的引领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徐薇所居的院落。只见庭院不大,收拾得甚是干净,一排排种着许多花,想来院主也是个风雅之人。
踏入内室,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室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床、榻、桌、柜,皆是普通的榆木材质,漆色也有些旧了。窗边摆着一张的书案,上面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和笔墨纸砚。梳妆台上,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半旧的菱花镜。唯一奇怪的是书桌上摆了许许多多瓶瓶罐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徐薇正半靠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穿着淡绿色的寝衣,外头随意罩了件比甲,一头青丝未绾,松松地垂在肩后。
杨修敏仔细看着徐薇,她穿着女装,比那日男装多了几分秀气。京城美女如云,徐薇算不上多么惊艳的长相,但一双眼睛明眸善睐,增添了几分风采。只是杨修敏没想到她竟如此随意,明知今日或许要见客,却未梳妆打扮。
“徐妹妹救命大恩,修敏没齿难忘。”她郑重地说道,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描金红漆匣子,“这是家母与我的一点心意,是一些药材和补品,望妹妹务必收下,好生调养身子。”
徐薇推辞不过,见其诚恳,只得让英儿收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也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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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睿也受不了两个夫人你来我往打机锋,溜到谢舒彦书房找他。他二人自幼相熟,杨文睿大喇喇地坐着,笑道:“你怎不到前厅去?”
“令堂和家慈自有话说,我在那里杵着作甚。”
“嘿!还是你聪明,我也是受不了她们说话,才溜出来找你。修敏去谢你媳妇去了。改日叫你媳妇出来,我也谢谢嫂夫人。”
谢舒彦眼皮一抬:“她还在养伤。”
“我当然知道,所以说‘改日’。没想到我这位嫂夫人还是女中豪杰,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要金屋藏娇嘛,也叫兄弟们瞻仰下女侠风采……”
谢舒彦知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笑着拿着本书就向他砸去:“还说!”
杨文睿笑着接过书:“《白骨录》,这本我也看过,只是一直找不到下册……咦,你怎么会有下册!”
杨文睿也不理会这本砸过来的上册,立刻谢舒彦书案上的下册吸引住了目光,满脸不可置信:“天啊,你从哪里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