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儿连忙噤声,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徐薇搀进了内室,小心地让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就着室内烛光,英儿这才看清徐薇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用布料简单包扎过,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布料浸得湿透。再看徐薇额上密布的冷汗和紧蹙的眉头,英儿的眼眶也红了。
徐薇虽然不及其他的少夫人得脸体面,人却随和,英儿也是个老实丫头,自然希望她平安无事。
“怎么伤得这样重!奴婢这就去禀告老夫人,请大夫来!”英儿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站住!”徐薇喝止,“不准去!不能让母亲知道!”
她深知涂夫人本就不喜自己,若得知自己女扮男装私自出府,还惹上土匪受了伤,恐怕不止是斥责那么简单,说不定会借此机会严加管束,甚至……她不敢想下去。
“可是,夫人,你的的伤……”英儿急得手足无措。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英儿,你去把我那个木匣子最底层放的白色瓷瓶和金疮药粉找出来,再打盆干净的温水,拿些干净的细白布来。”
英儿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应了声“是”,匆匆去准备了。
徐薇觉得疲惫。
英儿很快端着水盆和药物回来了。徐薇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示意英儿帮她解开手臂的临时包扎。布料黏连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一阵剧痛,她不由闷哼一声。
伤口比想象的更深,皮肉外翻,血迹模糊。英儿看得手都在发抖,几乎拿不稳药瓶。
“真没用,连个药瓶都拿不稳。以后发财了,端着金银珠宝,能拿稳吗?”徐薇一边开玩笑哄着英儿,一边接过药瓶,先是小心地用温水清理伤口周围,然后屏住呼吸,将祖父秘制的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接着,她又取出那白色瓷瓶里的药丸,吞了两粒,这是她自己配制的解毒消炎的丸药。
她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动作熟练稳定,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处理完手臂,她又让英儿帮忙查看脚踝,果然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她用药酒揉开,仔细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英儿,收拾干净,别让人看出痕迹。”她叮嘱着,声音几不可闻。
徐薇闭上眼睛,躺在榻上。她觉得很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任凭英儿给她盖上了薄被也无法驱散。
谢舒彦那冷漠的眼神,那句伤人的话语,还有他毫不犹豫离去奔向杨府的背影,在她模糊的意识中交替出现。
月底的夜里,没有月亮,只有浓重的黑,还有她心里的黑。徐薇觉得脸上凉凉的,原来她已经满脸泪水。
摔下陡坡的时候没有哭,回到谢府没有哭,上药疼痛时没有哭,此时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似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仓皇离开宝庆的时候,那凶神恶煞的新土司,还有寿蚀蛊……
哭有什么用呢,哭不能让阿爹阿娘活过来,哭不能让阿姐病好起来,哭也不能让她在谢府得到应有的尊重,不但没用还会被人笑话,她一直不许自己哭。
她只许自己笑,笑着对着婆婆和妯娌,对着丈夫,笑着迎接每一天的生活,没人爱看一个哭哭啼啼的人,他们不会觉得是她遇到了难事,只会觉得她晦气。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柳意如,遇到事情可以大哭大闹。
原来杨小姐叫杨修敏,他和她……应该是很熟的吧,他这么关心她……她是名门闺秀,应该是他会喜欢的女子吧。
她不想再去想,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了。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在极度的疲惫和药力的作用下,她终于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