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夫人满意了，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了，都散了吧。意如，你回去好好想想母亲的话，莫要再钻牛角尖。娴儿，你素来稳重，多劝着些你四弟妹。玉萍，徐薇，你们也各自回房去吧。”

三人起身告退。柳意如踉跄着第一个冲了出去，连礼数都顾不周全了。

徐薇随着曲娴、黄玉萍走出正院，春日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想起柳意如往日那明媚张扬的模样，想起她曾经对自己的轻视，此刻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荒谬。

曲娴和黄玉萍安慰了柳意如几句便离去。徐薇心情沉重，步伐也慢了。柳意如泪眼朦胧，却看徐薇慢吞吞地离开，她心中悲愤莫名，突然向徐薇发作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特意慢吞吞地走，好来看我的笑话！”

徐薇看她满面泪痕，无奈道：“我从未和你正经说过话。这两年都是你在针对我，但我现在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当年虽然祖父想让我与四弟议亲，但我和四弟自然什么也没有，四弟非常厌恶我，况且祖父已经过世，你不必迁怒于我，针对我更是没理由。今日我也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是婆母叫我来的，也不只是叫我，还有大嫂、二嫂。你和四弟的事情，是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过的好还是过不好，都与我无关。我知道你很委屈、很伤心，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你心气不畅，叫丫鬟煮些陈皮茯苓粥吃下，或许会好些。”

柳意如昂起脖子，厉声道：“你以为你又怎么样！纵然思源再如何，我用不着你可怜！你算什么东西，还同情上我了，若不是祖父执意，你以为你能嫁进来！一个不知哪个蛮荒寨子里跑出来的野丫头，也配来看我的笑话！”

她上前一步，讥诮地将徐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扯出一个残忍的笑：“三哥他可曾正眼瞧过你？成婚两年，他怕是连你的房门都没进过几次吧？在这谢府，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摆设？”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徐薇脸上。她感觉周遭都安静了下来，连前方尚未走远的大嫂曲娴，也停住了脚。

柳意如的话，字字诛心，将她最不堪的处境血淋淋地剖开，纵然她一向心大，也不免感到尖锐的刺痛。

徐薇紧紧攥住了袖中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忍了又忍，才柔声道：“四弟妹，你可真是伤心糊涂了……”目光扫向柳意如周围的婆子丫鬟，声音不大，却冷肃：“这般高声说话，是想再惊扰母亲么？还不扶着你们夫人回房休息？”

大嫂曲娴走过来，皱眉道：“意如，你岂能这样议论兄嫂？”

柳意如也反应过来，她羞辱徐薇无所谓，但不该把三哥扯进来。柳意如怔怔地，嗫嚅道：“我不是说三哥……”又流下泪来。

徐薇则再也不理柳意如，转身而去。

柳意如说的也对，她算什么，去同情柳意如？谢舒彦对自己只有更冷淡、更不好。只是这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保持着微弱的体面，直到今日柳意如深受刺激，不管不顾地喊出来。谢舒彦的冷漠，是她无法辩驳的软肋。

回到房中，她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地抖动，丫鬟英儿赶紧给她倒上茶水：“夫人……”

徐薇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柳意如的话，让她既羞耻，又无力。但她知道，柳意如说的难听，却是实话。她的心砰砰乱跳，似乎要跳出腔子。更强烈的不安涌上，她不能感到无力，她必须去抓紧能抓紧的东西，不能让柳意如再如方才这样羞辱自己。

柳意如的遭遇，涂夫人那番看似公允实则冷酷的教诲，以及自己当众被撕破的尊严……今日柳意如能被逼着“贤惠大度”，来日她徐薇若行差踏错，或是始终得不到谢舒彦的认可，她的下场只会更惨！到那时，她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庇护阿姐？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抱着那点微末的幻想，不能再满足于目前这种看似缓和，实则没有实际进展的关系，不能再徐徐图之，她来不及了。之前的两年里，她尽可能忽略周遭的恶意，婆婆和丈夫也就是漠视，柳意如也就是阴阳怪气，但今日柳意如受到委屈，她不敢争辩，不敢向大嫂二嫂发泄，只敢迁怒自己，说明柳意如对她的轻视如此彻底，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而柳意如也知道不能说“三哥”，却不怕说“三嫂”。

谢舒彦。她必须拿下谢舒彦。

如果在谢府是一场战争，前期她已经蛰伏了两年，学规矩，学礼仪，学琴棋书画，尽量不惹丈夫和婆婆讨厌，努力和谢府众人和睦相处。目前，曲娴待自己尚可，黄玉萍虽然有些爱议论是非，但也能和自己说几句话，谢琪华更是和自己要好，说明她徐薇并不是一无是处。前期的基础已经打下，如今，她要开始进攻了。

不然来不及了。

她必须为自己和阿姐，争得一席真正的立足之地。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获得她名义上的丈夫，谢家三公子谢舒彦的承认与庇护。

徐薇收拾好心绪，她要去找谢舒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