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姜恪往脸上连泼了好几捧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把任由重新送到健身房门口后,他没好意思再跟着进去,车都没下,直接回了家,连自己的健身包都没有拿回来。
姜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滑落着。
脑子已经足够清醒了,可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今天的行为,不,应该说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最近的状态。
寂寞吗?孤单吗?
好像没有怎么体会到,姜恪以为自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刚得知父母离世消息时的那种茫然中。
前段时间这种感觉的消失被姜恪归因于无处不在的任由让他分心,没有独处的时间来感受迷茫。
可任由最近和他联系变少了,他却依然没有回到那种孤独的茫然状态,他无法回避自己最近脑子里想的都是任由的事实。
才多久啊,父母离世才多久啊。
这么快就淡忘了吗?
姜恪狠狠在自己脸上搓了两把。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还有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自己是喜欢任由的吧……
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喜欢男人,原来自己是个同性恋。
真恶心。
姜恪脑海里响起了电梯外那个老太太和钟琴女士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循环播放几轮后变成了老妈的单人专场。
“你可千万别是个同性恋,给我丢人现眼。”
想起来了,这是老妈跟自己说完同事女儿的事,给出真恶心的评价后对自己说的话。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即使对老妈的激进批判态度并不认同,最后他还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告诉老妈自己不是。
当时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为这种和自己搭不上边的事情和老妈争吵。
可现在和自己搭边了。
要是老妈还在,知道自己要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姜恪在那一瞬间居然有一点庆幸。
庆幸自己发现自己的取向,有这种想法时,父母已经不在了。
庆幸自己避免了一场恶战。
姜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厌恶嫌弃的情绪正一点一点翻涌上来。
可悲的是,这些情绪里依旧无法控制地掺杂着庆幸和一丝轻松。
长这么大他从未体会过的轻松。
他想对卑鄙窃喜的自己狠狠抡上一拳。
于是,他这么做了。
当他一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砸去时,电影里常见的镜子被一拳击碎的场面没有出现。
现实不是电影,电影里的镜子啊窗户啊和别的什么玩意的那些玩意的质量总是很差。
姜恪更加觉得憋屈,一拳接着一拳往镜子上砸,镜子依旧完好无损。
操。
姜恪骂了一句。
随手抄过洗漱台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往镜子上狠狠砸去。
咔。
镜子碎了。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镜子碎片掉落在洗手池里,洗漱台上,地上。
姜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姜恪低头去看掉落在地,把镜子砸碎的功臣。
牛逼,居然是他的手机。
姜恪在一地镜子碎片里捡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碎了。
姜恪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顽强地亮起,闪出很多绿色竖条条,接着又闪起白光,再接着,屏幕就黑了。
姜恪又摁了几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依旧黑着。
该质量好的倒是一摔就坏。
姜恪把手机卡取了出来,然后把手机扔进洗手池,转身向卧室走去。
任由看了眼时间,还有15分钟就上班了,他对于到了这个点都没有等到姜恪下楼感到奇怪。
难道因为昨晚的事,姜恪专门避开他提前去上班了?
想起昨晚的事,任由又把屏幕切到和姜恪的聊天界面,再次确认姜恪是真的没回自己昨晚后来发去的消息,而不是自己看漏了。
无奈之下,任由只得再次宠幸自己那辆备受冷落的taycan,他给自己定下的规则是,能偶遇就蹭车,没有偶遇就不勉强。
不对劲的是一直到了午休时间,任由边上的位置依旧是空着的。
任由从一堆资料中得以脱身,揉了揉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发酸的眼睛,摸出手机给姜恪发去了消息。
【游来游去】:你不会忘记今天是五一调休要上班的吧?
新发去的消息连同昨晚的那两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生病了?有事?还是……就这么不想理自己吗?
都到了不上班也要躲着自己的地步。
任由一下一下地转着自己的手机。
昨晚姜恪是误会了自己和肖奕然的关系吃醋了,任由可以确定,当时他还觉得这可能会是让姜恪明白自己心意的一大进展。
但……任由看向旁边的空位……
“任由!你上午统计的数据有好多都是错的呀,还好我帮你看了一眼,你赶紧再检查一遍,弄好了重新发我吧。”对面的薛晓婷站起来,弯腰敲了敲他的电脑。
“啊?好,我知道了。”任由心不在焉地胡乱应着。
姜恪这会儿在干什么?
拒绝和自己沟通,一个人瞎琢磨么?
任由有些慌了,毕竟上回姜恪自己琢磨完,两人的关系就退了一大步。
这次再一琢磨……任由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终于,在姜恪居然一连两天都没来上班,并且所有给他发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后,任由沉不住气了。
姜恪说过,他们这种平民,不到躺板板的地步是不会随便请假的。
任由站在姜恪屋门口,隔着一扇门想象着门内姜恪躺板板的可怜模样,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姜恪对他抛出要不要连自动喂食器监控的询问。
任由敲响了门。
下一秒,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见门外的人没有动作,姜恪手指还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