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直往何诗然的身体里钻。

从巷口出来，她没有打车，也没有看方向，只是沿着街一直走。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透不过来，只有一层薄薄的、惨白的光铺在路面上。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

她拢了拢大衣，风还是往里钻，像长了眼睛，专挑缝隙往里扎。

从走出那扇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梁威这条路，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不在乎。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不知道梁威会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顾辰？她想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久，想得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她以为只要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学习压力大，周围刺耳的声音不少。有人在她背后嘀咕她的身世——父母离异，谁也不管她，奶奶也去世了，没人要她了。那些话传不到她耳朵里，但她知道它们在。有一天，她接了哥哥的电话，没忍住，哭了。哥哥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几天后，探亲假，哥哥回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人。

两个人往校门口一站，夕阳从身后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哥哥穿着军装，旁边那个人也是。两个穿军装长相周正的男人笔挺的站在校门口接她放学，那阵仗把门口的保安都吓了一跳。她走出去的时候，周围安静了。那些背后嘀咕的声音、那些轻蔑的、同情的、看热闹的目光，全都被那两道笔直的身影挡在了外面。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在她背后说那些话了。她成绩好，长得好，又有那么优秀的哥哥来给她撑腰。她什么都不怕。

就是那一眼——她看着哥哥身边那个人。他站在夕阳里，肩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座山。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哥哥的战友，过命的兄弟。

那一眼，她便爱上了顾辰。

小女孩的心思从未表露出来。她只是越来越期待哥哥回来——更准确地说，是期待哥哥和顾辰一起回来看她。她更努力地学习，想着有一天可以有资格和顾辰并肩。工作后她选择江城，入职梁威公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又离他近了一步。在他从小生活的城市落了脚，剩下的就是等待就好了。

可却等来了哥哥牺牲的消息。

葬礼那天，顾辰来了。他的状态很不好，胡子没刮，头发略微长出来一些，整个人显得潦倒而疲惫。他站在墓碑前，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哥哥没了。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苦无依、连委屈都没处诉说的地方。

顾辰说要照顾她。当时她没应。因为他的状态也很不好——不是身体不好，是眼睛里没有光了。她见过他穿军装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人，不像同一个人。她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该恨他——恨他没把哥哥带回来。但她恨不起来。

葬礼后，她用工作麻痹自己。在梁威的公司，她加班加到深夜，凌晨两三点还在办公室。她不觉得累，因为停下来就会想哥哥。那天深夜，她晕倒了。是梁威发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