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何诗然在门口站着,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她转身回了次卧。
顾辰听见那脚步声远了,立刻掀开被子钻出来。他还没站稳,林闪闪就像条毛毛虫一样拱出来,从被子边缘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泛着红。
“顾辰,以后你想亲我,我都不让你亲。哼。”
“嗯。”
“你还嗯?故意气我呢吧?”
“没有。”
“啊——啊——”林闪闪没得逞,气得在床上滚了两下,又不敢大声叫唤,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呜呜声,然后抬起头,嘟着嘴,叫他的名字,“顾辰……”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糯,像是撒娇,像是抱怨,又像是在说“你拿我怎么办吧”。
顾辰坐回床边。他没有躲。眼神没有闪躲,很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到林闪闪有点慌。
“你还小,可能还分不清……”他的声音很低,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是年纪小一点,又不是蠢。有什么分不清的?”林闪闪打断他,语气又急又硬。她不怕他说“不”,她怕他说“你不懂”。
“你听我说。”顾辰看着她,“爱不是同情,不是感激,也,也不是……”他顿住了,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找一个合适的词。林闪闪还小,恰巧自己又长得还行。他不想说“见色起意”,那太过了。最后他说了一个词:“一时冲动。”
林闪闪愣了一下。然后她别过脸,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凉意:“呵,顾辰,你居然把我想得这么肤浅。我今晚不打算理你了,你自己睡吧。”
她从床上翻下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了一通。最后扔给顾辰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玩偶。
“往常我都是抱着它睡的,借你。”
她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点坏笑:“我就和你诗然妹妹说——你就是又菜又爱玩儿。哼。”
门关上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了。
顾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兔子。耷拉着耳朵,歪着头,像她闹脾气时的样子。他把小兔子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他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轻轻摸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次卧的灯还亮着。
何诗然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仪式。
林闪闪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想到个事儿,没想到你辰哥……”
“没事的,闪闪。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何诗然打断了她。她的声音还是软的,带着那种让人不忍心再追问的疲惫。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林闪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关灯,躺下。面朝墙壁,背对着何诗然。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顾辰居然拿她当小孩子,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馋他呀。不过不急。
早上林闪闪是被粥的香味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门,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缩脚趾。厨房里,灶台的火开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顾辰用勺子在搅,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深深地吸了好几口。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像清晨的风。
“你真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顾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勺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好了,先洗漱吃饭,要不你又匆匆忙忙的。”
“再吸几口。”林闪闪把脸往他后背又埋了埋,手臂收紧了些,整个人贴上去,像一只不肯松手的树袋熊,“一天都看不到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在意的分明不是“一天看不到”,是昨晚没和他一起睡。
顾辰没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搅锅里的粥。林闪闪就那样抱着他,脸贴着他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会停的节拍器。她不肯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他正好低下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闪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怕被抓住。
“奖励。”她说。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洗漱了,耳尖红红的。
顾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勺子上沾了一点粥,稠稠的,冒着热气。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漫上来,堵在喉咙口,甜得发腻。
何诗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看见顾辰在笑——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从眼角漫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全是纵容的笑。
他的手指插在林闪闪的发间,轻轻摩挲着,指腹从她的头顶滑到发尾,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怕碎的东西。他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任由她在自己嘴角落下一个那么自然的吻。
何诗然的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夸张,不僵硬。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只是凉。
那笑容像一面墙,砌得整整齐齐,砖缝里灌满了水泥。但她知道,墙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垂下眼,睫毛压下去的那一瞬间,把那点冷意遮住了。
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了吧。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不是诅咒,不是祈祷,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的陈述。
也是时候该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