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嗯。”“今天冬至，弟子的耳朵没有冻掉。”“嗯。”“明年的冬至，弟子的耳朵也不会冻掉。”“嗯。”“后年的冬至，弟子的耳朵也不会冻掉。”“嗯。”“每一年的冬至，弟子的耳朵都不会冻掉。”

云锦偏头看着她。“为什么？”“因为弟子每年都吃饺子。和师父一起吃。”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每年都一起吃。”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闭上眼睛，靠着云锦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明年的冬至，后年的冬至，每一年的冬至。梦到了和云锦一起吃饺子，一起看雪，一起在湖边散步。梦到了每一个冬至，都像今天一样，饺子很好吃，师父很好看，她很幸福。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陆清晏，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云锦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陆清晏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弯了弯嘴角。嗯，很好。

她低头看着陆清晏的睡颜，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少女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她的味道——不是冷香，是草木香，像雨后的竹林，清新而干净。

“晚安，清晏。”

第二天清晨，陆清晏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窗外只有淡淡的晨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昨晚的每一个画面。师父的怀抱，师父的亲吻，师父说的“我也爱你”。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小雪被她吵醒了，从枕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叫了一声。

“弟子太高兴了，睡不着。”陆清晏将小雪抱起来，亲了亲它的头顶，“师父说爱我，你听到了吗？”小雪叫了一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你说得对，弟子要去膳堂。弟子要给师父端粥。”她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束发，然后抱着小雪冲出厢房。

膳堂里，王厨子已经在准备早膳了。看到陆清晏跑进来，笑了。“陆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早？”“弟子想给师父端粥。弟子想坐在膳堂门口等师父。”王厨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粥还没好，你先坐一会儿。”

陆清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小雪放在桌上。小雪闻了闻桌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梅花，红色的，是昨天云锦放的那枝。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但颜色还是很鲜艳。陆清晏看着那枝梅花，想起了云锦说过的——“桃花谢了，梅花开了。一年四季，都有花开。”一年四季，都有花开。一年四季，师父都在她身边。

粥好了。陆清晏端了两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她给云锦的那碗粥盖上盖子保温，然后端起自己的那碗，慢慢地喝着。

粥快喝完的时候，云锦来了。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手中拿着一枝梅花，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她走到桌前，将手中的梅花插进花瓶里。两枝梅花并排立着，一枝是昨天剩下的，一枝是今天新摘的。红色的花瓣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并蒂莲。

“师父早。”“早。”云锦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你今天起得早。”陆清晏的脸红了。“弟子想早点见到师父。”云锦看着她红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以后不用起这么早。我会来。”“弟子知道。但弟子想等师父。弟子想坐在膳堂门口，看着师父从山路上走下来。”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好。”陆清晏笑了。

用过早膳，云锦去议事堂，陆清晏去剑台。走在山路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陆清晏握着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小雪从她怀中跳下来，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麻雀。

“师父，今天冬至第二天。”“嗯。”“冬至第二天，还是很冷。”“嗯。”“但弟子不冷。弟子有师父的外袍。”她将外袍裹紧了一些。外袍上还有师父的味道，冷香，清冽的，淡雅的，让她整个人都暖暖的。

云锦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嗯。”

傍晚，两个人坐在剑台边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后。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小雪蹲在陆清晏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师父。”“嗯。”“今天冬至第二天。”“嗯。”“弟子很开心。”“为什么？”“因为弟子和师父一起吃早膳。因为弟子和师父一起散步。因为弟子和师父一起看夕阳。因为弟子握着师父的手。因为师父在弟子身边。”

云锦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也是。”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笑意，有温柔，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她倾过身，在云锦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云锦。”“嗯。”“我爱你。”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我也爱你。”

陆清晏将脸埋在云锦的肩窝里，笑了。夕阳在她身后沉入群山之中，暮色四合，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在深紫色的天空中独自闪烁，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云锦说过的话——“天神界在天上，在星星之间。那里没有地面，星星就是大地。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师父，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云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枢。最大最亮的那颗。”

陆清晏看着那颗星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天枢，师父的家。它在天上，在星星之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看着她们，一直在等师父回去。

“师父，弟子会陪您回去的。”云锦偏头看着她。“回哪里？”“天枢。师父的家。”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