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天天做。偶尔做就好。你还要修炼。”
“弟子可以早起。弟子早起做桂花糕，然后去练剑。不耽误修炼。”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秋天越来越深，桂花谢了，叶子黄了，飘落了。剑台上的青石地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陆清晏每天在剑台上练剑，第六式已经能维持十五息了。十五息内，方圆百丈的灵力都会被冻结。空气中的灵力，水中的灵力，土中的灵力，甚至落叶中的灵力。她收剑，站在剑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落叶在她身边飘落，金黄色的，像是一只只蝴蝶。
“进步很快。”云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清晏转过身，看到师父站在剑台边缘。银白色的长发在秋风中飘散，月白色的长裙上落了几片落叶，手中端着一碗酸梅汤，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已经秋天了，酸梅汤早就下市了，但师父知道她喜欢喝，每天都去膳堂让厨子做一碗，冰镇好，端到剑台来。
“师父，秋天了。酸梅汤下市了。”
“我让厨子做的。你喜欢喝，就让他一直做。”
陆清晏走过去，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凉爽口，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喝。”
云锦看着她被酸梅汤冰得眯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慢点喝，别冰着。”
“弟子不怕冰。弟子的身体好。”云锦看着她，没有说话。陆清晏喝完酸梅汤，将碗放在一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师父，弟子今天第六式能维持十五息了。再过几天，就能到二十息。”
“不急。慢慢来。”
“弟子不急。弟子只是想让师父知道，弟子每天都在进步。”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知道。”
傍晚，两个人坐在剑台边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后。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落叶在她们身边飘落，金黄色的，像是一只只蝴蝶。小雪蹲在陆清晏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师父，秋天快过去了。”
“嗯。”
“冬天快来了。”
“嗯。”
“弟子喜欢冬天。弟子喜欢雪。”
云锦偏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弟子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就是在冬天。那天很冷，下着雪，弟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走进碧落宗的大殿。师父坐在高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眉心朱砂殷红如血。弟子看到师父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弟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看到师父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陆清晏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你还记得？”
“弟子记得。每一刻都记得。弟子记得师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师父说‘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弟子说‘愿’。师父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青衣唯一的亲传弟子’，弟子说‘弟子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师父给弟子擦汗，弟子记得。师父给弟子披外袍，弟子记得。师父给弟子挡天劫，弟子记得。师父从秘境中赶来救弟子，弟子记得。师父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弟子都记得。”
云锦看着她，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不是泪光，是眼泪。真真切切的、透明的、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中滑落的眼泪。陆清晏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云锦脸上的泪。
“师父，您别哭。弟子心疼。”
云锦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清晏。”
“弟子在。”
“谢谢你。”
陆清晏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谢谢你记得每一刻。谢谢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谢谢你记得我。”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地摇头。“弟子不用谢。弟子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师父谢。弟子做这些，是因为弟子爱师父。”
云锦睁开眼睛，看着她。“我知道。”
陆清晏哭着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会一直记得。记得每一个和师父在一起的瞬间。记得师父的笑容，师父的声音，师父的温度。记得师父说‘我爱你’，师父说‘我也爱你’。弟子会一直记得，直到永远。”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我也会记得。”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
“嗯。”
“冬天快来了。弟子想和师父一起看雪。”
“好。”
“弟子想和师父一起堆雪人。”
“好。”
“弟子想和师父一起在雪中散步。”
“好。”
陆清晏笑了。她闭上眼睛，靠着云锦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冬天，梦到了雪，梦到了和云锦一起在雪中散步。梦到了云锦的侧脸，在雪光中柔和而温暖。梦到了云锦的唇，微凉的，柔软的。
“云锦。”她轻声喊。
“嗯。”云锦回答。
“弟子爱您。”
“我知道。”
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云锦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雪花在她们身边飘落，白色的，晶莹的，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陆清晏，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云锦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陆清晏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弯了弯嘴角。
嗯，很好。冬天快来了。她会和那个孩子一起看雪、堆雪人、在雪中散步。她会记得每一个和那个孩子在一起的瞬间。记得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记得她说“我爱你”，她说“我也爱你”。她会一直记得，直到永远。
她低头看着陆清晏的睡颜，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少女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她的味道——不是冷香，是草木香，像雨后的竹林，清新而干净。
“晚安，清晏。”
她闭上眼睛，靠着寒玉台，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冬天，梦到了雪，梦到了和陆清晏一起在雪中散步。梦到了陆清晏的侧脸，在雪光中柔和而温暖。梦到了陆清晏的唇，温热的，柔软的。
“清晏。”她轻声喊。
“嗯。”陆清晏回答。
她们站在雪中，雪花在她们身边飘落，白色的，晶莹的，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陆清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云锦。”
“嗯。”
“弟子爱您。”
“我知道。”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踮起脚尖，在云锦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云锦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亲吻。很轻，很柔，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滴温暖的水。
她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清晏。”
“嗯。”
“我也爱你。”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将脸埋在云锦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云锦的衣领。云锦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陆清晏哭着笑了。
“云锦，弟子等到了。弟子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