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秋意
碧落宗的夏天走得很快，快到陆清晏还没来得及把酸梅汤喝够，桂花就开了。膳堂门口的桃树谢了花，结了果，果子小小的，青涩的，咬一口酸得人眯眼睛。小雪偷吃了一颗，酸得在桌上打滚，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一副“我中毒了”的样子。陆清晏看着小雪那副滑稽的模样，笑得弯了腰，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谁让你偷吃的？活该。”她将小雪抱起来，给它喂了一口水。小雪喝了水，缓过来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再也不偷吃了”。
云锦坐在对面，看着那一人一狐，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它不会改的。明年还会偷吃。”
陆清晏看着小雪，小雪歪着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师父说得对，它不会改的。它去年偷吃了膳堂的灵果，今年偷吃了膳堂的桃花，明年一定会偷吃膳堂的桂花。”小雪叫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说“那当然”。
膳堂的厨子开始做桂花糕了。碧落宗的规矩，秋天要做桂花糕、酿桂花酒、晒桂花干。弟子们可以上山采桂花，采多少算多少，采得多的有奖励。陆清晏每年都参加，不是想要奖励，是喜欢采桂花。站在桂花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金黄色的桂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风吹过来，桂花纷纷飘落，落在她肩上、发上、手上，甜甜的香，让她想起云锦的笑容。
“师父，今年弟子去采桂花，您去吗？”
云锦看着她。“你想让我去？”
“想。弟子想和师父一起采桂花。”
“好。”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
“弟子明天在膳堂门口等师父。”
“好。”
采桂花的那天，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碧落宗后山的桂花林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金黄色的桂花挂满了枝头，像是一串串小铃铛。风吹过来，桂花纷纷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陆清晏站在桂花林中，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花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甜甜的香，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小雪从她怀中跳下来，在桂花林中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蝴蝶在金色的花雨中飞舞，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小雪追着它，从这棵树跑到那棵树，从那棵树跑到这棵树，跑得不亦乐乎。
“小雪，别跑太远——”小雪的身影消失在了金色的花海中，只有尾巴尖上那撮金毛还在花雨间若隐若现。
云锦站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散，月白色的长裙上落了几片桂花。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桂花，放在掌心。金黄色的，小小的，像是一颗星星。
“好看吗？”陆清晏问。
云锦偏头看着她。“好看。”
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下一串桂花，别在云锦的发间。金黄色的花朵在银白色的发丝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颗颗星星镶嵌在银河中。“师父，您真好看。”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也是。”
两个人开始采桂花。陆清晏拿着一个竹篮，云锦拿着另一个。她们走在桂花林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从枝头飘落，落在她们肩上、发上、手上，铺满了脚下的土地。陆清晏采得很认真，每一朵桂花都轻轻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生怕弄坏了花瓣。云锦采得很快，手指在枝头轻轻一拂，桂花就纷纷落入竹篮中，像是在变魔术。
“师父，您怎么采得这么快？”
“灵力。用灵力将桂花从枝头震落，再用灵力将它们收入竹篮。”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动作，手指在枝头轻轻一拂，桂花纷纷飘落，像是一场金色的雨。她试着模仿，将灵力凝聚在指尖，轻轻一拂。桂花没有飘落，树枝断了一根。“弟子做不到。”
云锦看着她手中的断枝，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慢慢来。你才金丹初期，等你到了元婴期，就能做到了。”
陆清晏将断枝放在一边，继续用手摘。她摘得慢，但摘得认真。每一朵桂花都轻轻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父，弟子采的桂花，回去做桂花糕给您吃。”
“好。”
“弟子做的桂花糕可能不好吃。弟子没做过。”
“你做的一定好吃。”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温柔，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她低下头，继续摘桂花，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傍晚，两个人坐在剑台边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后。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小雪蹲在陆清晏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晚霞。两个竹篮放在她们脚边，装满了金黄色的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
“师父，我们今天采了好多桂花。”
“嗯。”
“够做很多桂花糕了。”
“嗯。”
“弟子明天做桂花糕给师父吃。”
“好。”
陆清晏看着云锦的侧脸，夕阳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散，眉心朱砂殷红如血。她倾过身，在云锦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云锦。”
“嗯。”
“我爱你。”
云锦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也爱你。”
陆清晏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觉得现在很幸福。”
“为什么？”
“因为弟子和师父在一起。因为弟子采了桂花，师父说好看。因为弟子做了桂花糕，师父说好吃。因为弟子说爱您，您说也爱我。弟子觉得，这就是幸福。”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嗯。”
陆清晏将脸埋在云锦的肩窝里，感受着师父的温度和心跳。师父的心跳很平稳，像一面战鼓，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师父，弟子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我知道。”
“弟子会一直爱您。”
“我知道。”
陆清晏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夕阳在她身后沉入群山之中，暮色四合，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在深紫色的天空中独自闪烁，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云锦说过的话——“天神界在天上，在星星之间。那里没有地面，星星就是大地。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师父，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云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枢。最大最亮的那颗。”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天枢。师父的家。那颗星星在天上，在星星之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看着她们，一直在等师父回去。
“师父，弟子会陪您回去的。”
云锦偏头看着她。“回哪里？”
“天枢。师父的家。”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
第二天，陆清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小雪，去了膳堂。王厨子已经在准备早膳了，看到陆清晏进来，愣了一下。“陆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早？”
“弟子想做桂花糕。给师父吃。”
王厨子看着她手中那篮金黄色的桂花，笑了。“好。我教你。”
王厨子教得很认真，陆清晏学得也很认真。将桂花洗净、晾干、捣碎、加糖、加糯米粉、加水、揉成面团、压成糕形、上锅蒸。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错了桂花糕就不好吃了。陆清晏做了三遍，第一遍太甜了，第二遍太淡了，第三遍刚好。她将第三遍做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摆在盘中，用桂花点缀，端到靠窗的位置。
云锦来的时候，陆清晏正站在膳堂门口等她。晨光从东方的山巅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手中端着一盘桂花糕，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几朵桂花，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师父早。”
“早。”云锦看着她手中的桂花糕，“你做的？”
“嗯。弟子做了三遍，前两遍不好吃，第三遍应该能吃了。师父尝尝。”
两个人走进膳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云锦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金黄色的糕体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弥漫，甜度刚好，不淡不腻。她放下桂花糕，看着陆清晏。“好吃。”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嗯，好吃。弟子做的桂花糕比王厨子做的还好吃。”小雪从她怀中探出头来，闻了闻桂花糕，叫了一声。陆清晏掰了一小块，放在小雪面前。小雪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开始吃。吃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还要”。陆清晏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你不能吃太多。桂花糕太甜了。”小雪叫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云锦看着那一人一狐，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做的桂花糕，比膳堂的好吃。”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温柔，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师父喜欢，弟子以后天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