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师父说“我不会离开”，她应该高兴。但她就是想哭，哭这半年多来的所有患得患失，哭终于听到了师父的承诺。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也不会离开。弟子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
云锦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陆清晏的手。那种力度，不是平时那种不轻不重的力度，而是更紧的、更用力的、像是在说“我知道”的力度。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陆清晏坐在石凳上，握着云锦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
“嗯。”
“弟子今天叫您云锦了。”
“嗯。”
“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侧脸。“您喜欢弟子叫您云锦，还是师父？”
云锦偏头看着她。“都喜欢。”
“哪个更喜欢？”
云锦沉默了片刻。“云锦。”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师父说更喜欢“云锦”，不是“师父”。“师父”是职责，是身份，是师徒的名分。“云锦”是她，是那个人，是剥离了所有身份和标签的、纯粹的、真实的她。
“云锦。”陆清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嗯。”
“云锦。”
“嗯。”
“云锦。”
“嗯。”云锦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一毫米，不是两毫米，不是三毫米，而是更大的、更明显的、像是被叫了很多次名字终于有人叫对了的笑。
陆清晏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辈子值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云锦的头发。银白色的，柔软的，像上好的丝绸，从她指间流过，带着淡淡的冷香。云锦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她摸。
“云锦，您的头发真好看。”
“嗯。”
“云锦，您的眼睛真好看。”
“嗯。”
“云锦，您笑起来真好看。”
云锦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今天话很多。”
陆清晏笑了。“弟子高兴。弟子和云锦在一起，弟子高兴。”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也高兴。”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笑意，有温柔，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她倾过身，在云锦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不是梦，是真的。云锦没有躲开，偏头看着她。“又亲？”陆清晏的脸红了。“弟子忍不住。云锦太好看了，弟子忍不住。”
云锦看着她红红的脸和亮亮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那就亲吧。”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师父说“那就亲吧”，不是“不要亲”，不是“注意场合”，不是“被别人看到不好”。而是“那就亲吧”，像是在说“你想亲就亲，我不介意”。
“师父——云锦，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陆清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认真，有笑意，有一种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再再靠近的东西。她倾过身，在云锦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停留了片刻，感受到了云锦嘴唇的温度——微凉的，柔软的。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烫得像着了火，但她没有退开。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云锦的气息，冷香，清冽的，淡雅的，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云锦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亲她。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弯着一个弧度。陆清晏退开，看着云锦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她，只有她。
“云锦，弟子喜欢您。很喜欢很喜欢。”
云锦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
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她梦到了云锦，梦到了她们站在天枢殿前的星海边。梦到了云锦的侧脸，在星光中柔和而温暖。梦到了云锦的唇，微凉的，柔软的。
“云锦。”她轻声喊。
“嗯。”云锦回答。
“弟子想一直和您在一起。”
“那就一直在一起。”
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云锦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星光照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投在银色的星海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陆清晏，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云锦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陆清晏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弯了弯嘴角。
嗯，很好。那个孩子今天亲了她两次，叫了她很多次“云锦”，说了很多次“喜欢”。她活了上万年，从未有人这样对她。从未有人叫她“云锦”，从未有人摸她的头发，从未有人亲她的脸颊和嘴唇，从未有人说“我喜欢你”。那个孩子做了所有的事，说了所有的话，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一切。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幸福，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她不想失去那个孩子，不想失去那些亲吻、那些触碰、那些话语，不想失去每天早上一起喝的粥、每天傍晚一起看的夕阳、每天晚上一起看的星星。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她低头看着陆清晏的睡颜，伸出手，轻轻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少女的皮肤很细腻，像上好的瓷器，温热的，鲜活的。她的指尖在少女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俯下身，在少女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少女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她的味道——不是冷香，是草木香，像雨后的竹林，清新而干净。她直起身，看着少女的睡颜。少女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梦中可能也有她。
“晚安，清晏。”
她闭上眼睛，靠着寒玉台，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陆清晏，梦到了她们站在碧落宗的剑台上。梦到了陆清晏的侧脸，在夕阳中柔和而温暖。梦到了陆清晏的唇，温热的，柔软的。
“清晏。”她轻声喊。
“嗯。”陆清晏回答。
她们站在剑台上，夕阳在她们身后沉入群山之中。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陆清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清晏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云锦。”
“嗯。”
“弟子喜欢您。”
“我知道。”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踮起脚尖，在云锦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云锦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亲吻。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清晏。”
“嗯。”
“我也喜欢你。”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将脸埋在云锦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云锦的衣领。云锦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陆清晏哭着笑了。
“云锦，弟子等到了。弟子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