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师父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一次不是梦,是真的。
云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偏头看着陆清晏,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陆清晏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弟子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弟子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别人看到,你会被怎么看待吗?”
“弟子知道。”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弟子不在乎。弟子只在乎师父。师父怎么想,师父怎么看,师父喜不喜欢弟子。”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眼泪从她眼眶中滑落,不是泪光,是眼泪。真真切切的、透明的、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中滑落的眼泪。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泪,愣住了。师父哭了,第二次。活了上万年的天神界主神,从不表露情感的碧落宗宗主,在她的弟子面前,第二次哭了。
“师父——”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云锦脸上的泪。
云锦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清晏。”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第十次。
“弟子在。弟子一直在。”
云锦睁开眼睛,看着她。“我喜欢你。”
陆清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师父说“我喜欢你”,不是“我在乎”,不是“我也是”,而是“我喜欢你”。三个字,简简单单,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千钧之重。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
云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弟子没哭。弟子是高兴。”陆清晏吸了吸鼻子,“师父,您再说一遍。”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喜欢你。”
陆清晏哭着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也喜欢您。弟子从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喜欢您了。弟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看到您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到您的时候会想您。后来弟子读了《剑心论》,读了那位女剑修的故事,弟子才知道,那是喜欢。”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和古塔第三层一样,和议事堂对峙后的那个夜晚一样,和殷无邪死后的那个夜晚一样。师父的怀抱很暖,比碧落宗的阳光还暖,比青云宗的篝火还暖,比这世间所有的光芒加起来都暖。
陆清晏将脸埋在师父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师父的衣领。师父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猫。
“师父,弟子终于等到您了。”
“嗯。”
“弟子等了半年多。”
“我知道。”
“弟子还会继续等。等师父准备好,等师父想说的时候。弟子会一直等。”
云锦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准备好了。”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温柔,有坚定,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师父——”
“我喜欢你。不是师父对弟子的喜欢,是另一种。是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云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陆清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一毫米,不是两毫米,不是三毫米,而是更大的、更明显的、像是放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的笑。
“师父,您笑起来真好看。”陆清晏哭着笑了。
“嗯。”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窗外有夜鸟的啼鸣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关于爱的歌。
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师父。”
“嗯。”
“弟子以后可以叫您的名字吗?”
“可以。”
“云锦。”陆清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两个字。云锦,云中的锦缎,天空中最美的云彩。好听,和师父一样好听。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嗯。”
陆清晏笑了。她闭上眼睛,靠着师父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云锦,梦到了她们站在天枢殿前的星海边,看着那条银色的河流从天边流过来。梦到了云锦的侧脸,在星光中柔和而温暖。
“云锦。”她轻声喊。
“嗯。”云锦回答。
她们站在星海边,风吹过她们的发丝,将银白色的和墨色的交织在一起。星星在她们脚下流淌,像是无数颗发光的宝石。远处有七座宫殿,对应北斗七星。最中间的那座叫天枢殿,是云锦的家。
“云锦,弟子找到您的家了。”
“嗯。欢迎回家。”
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云锦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星光照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投在银色的星海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陆清晏,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云锦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陆清晏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弯了弯嘴角。
嗯,很好。她在这个位面活了二十年,从未觉得月光这么美。是因为那个孩子在她身边,是因为那个孩子说喜欢她,是因为那个孩子亲了她的脸颊、她的唇。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陆清晏的睡颜,伸出手,轻轻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少女的皮肤很细腻,像上好的瓷器,温热的,鲜活的。她的指尖在少女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晚安,清晏。”
她闭上眼睛,靠着寒玉台,很快就睡着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位面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