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弟子也想划龙舟。”
云锦看着她。“明年。明年你参加。”
陆清晏用力地点头。“弟子明年一定参加。”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今天很高兴。谢谢师父带弟子来看龙舟。”
“不用谢。”
两个人走在湖边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投在草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小雪从陆清晏怀中跳下来，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蚱蜢。蚱蜢跳了一下，小雪追过去；蚱蜢又跳了一下，小雪又追过去。追了几次，蚱蜢跳进了草丛中，不见了。小雪站在草丛边，歪着头，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去哪儿了”。
陆清晏看着小雪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笑了。“它总是这样。追不到就生气，生气了就来找我。”
云锦看着小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和你很像。”
陆清晏的脸红了。“弟子真的不像小雪。弟子不会追蚱蜢。”
“你会追别的东西。”
陆清晏愣了一下。“弟子追了什么？”
云锦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向前走去。陆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她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金光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追了师父，从收徒大典那天就开始了，追了半年多了，还在追。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师父知道。师父一直都知道。知道她在追她，知道她喜欢她，知道她在用尽全力靠近她。师父没有躲，没有跑，没有说“不要追了”。师父在等她。
“还不走？”云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清晏抬起头，看到师父站在湖边，偏头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散，眉心朱砂殷红如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陆清晏跑过去，跑到师父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师父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云锦回握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傍晚，两个人坐在剑台边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后。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小雪蹲在陆清晏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师父，今天端午。”
“嗯。”
“弟子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端午。弟子在荒野中流浪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弟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弟子只知道今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没有区别。”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以后有区别了。”
陆清晏偏头看着她。“什么区别？”
“以后的端午，你会记得。今天你包了粽子，看了龙舟，牵了师父的手。以后每年的端午，你都会想起今天。”云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陆清晏从那些话中听到了很多东西，听到了“我会陪你过每一个端午”，听到了“以后的每一个端午你都不会是一个人”，听到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师父只是说了一句“以后的端午，你会记得”，她就哭了。因为师父说得对，她以后会记得。记得今天包了粽子，看了龙舟，牵了师父的手。记得今天的阳光很好，湖面上的龙舟很快，师父的手很暖。
“师父，弟子会记得的。”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弟子会记得每一个和师父在一起的端午。”
云锦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陆清晏的手。那种力度，不是平时那种不轻不重的力度，而是更紧的、更用力的、像是在说“我也是”的力度。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窗外有夜鸟的啼鸣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关于端午的歌。
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师父。”
“嗯。”
“明年的端午，弟子还能和师父一起过吗？”
“能。”
“后年的端午呢？”
“能。”
“大后年呢？”
“能。”
“每一年的端午呢？”
云锦偏头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月光，有她的倒影。“每一年的端午，都一起过。”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闭上眼睛，靠着师父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明年的端午，后年的端午，大后年的端午，每一年的端午。梦到了和师父一起包粽子、看龙舟、牵手散步。梦到了每一个端午，都像今天一样，阳光很好，湖面上的龙舟很快，师父的手很暖。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少女，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的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云锦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了陆清晏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弯了弯嘴角。
嗯，很好。以后的每一个端午，都会有你。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