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端午

从青云宗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碧落宗的桃花谢了，花瓣铺满了山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粉色的云上。弟子们将花瓣扫成一堆，堆在桃树下，说是“化作春泥更护花”。陆清晏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她觉得很有道理。花谢了，会变成泥土，泥土会滋养新的花。明年春天，桃花还会开，和今年一样好看。

端午的前一天，膳堂的厨子开始包粽子。碧落宗的规矩，端午要包粽子、赛龙舟、挂艾草、喝雄黄酒。弟子们可以放假三天，不用上课，不用执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陆清晏站在膳堂门口，看着厨子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端午，她在荒野中流浪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端午。没有人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没有人给她包粽子，没有人带她去看龙舟。她只知道今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没有区别。

“想学包粽子？”厨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清晏转过身，看到膳堂的王厨子站在她身后，围裙上沾满了糯米和红枣。他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圆脸，大眼，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弟子没包过粽子。弟子不会。”她的声音有些小。

王厨子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会就学。来，我教你。”他将陆清晏拉到膳堂里，递给她一盆糯米、一盆红枣、一叠粽叶、一把棉线。“先把粽叶洗干净，折成漏斗形，放一勺糯米，放两颗红枣，再放一勺糯米，然后用粽叶包起来，用棉线扎紧。”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行云流水，三两下就包好了一个。

陆清晏看着那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弟、弟子试试。”她拿起一片粽叶，洗了洗，折成漏斗形。粽叶在她手中不太听话，不是折歪了就是折破了。她试了三次，终于折出了一个勉强像样的漏斗形。然后放糯米，放红枣，再放糯米。包的时候，粽叶又破了，糯米从破口处漏出来，撒了一桌。

王厨子看着那摊糯米，笑了。“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再来。”陆清晏咬了咬牙，重新拿起一片粽叶。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折的时候轻一点，包的时候紧一点。粽叶没有再破，但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站都站不稳。

王厨子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包成这样，很有天赋。”

陆清晏看着手中那个丑丑的粽子，忍不住笑了。“弟子想包给师父吃。”王厨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宗主的弟子果然不一样。别人学包粽子都是包给自己吃，你是包给师父吃。”

陆清晏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包粽子。她包了一个又一个，一个比一个好看。第一个歪歪扭扭，第二个勉强能看，第三个有模有样，第四个和师父手中的那个一样好看。她将最好看的那个单独放在一边，用红线扎好，那是给师父的。

傍晚，她端着那盘粽子，敲响了洞府的门。云锦正在寒玉台上看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进来。”陆清晏走进去，将那盘粽子放在石桌上。“师父，弟子包的粽子。明天端午，弟子想请师父吃粽子。”云锦放下书，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盘粽子。粽子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扎红线的，有扎绿线的，有扎黄线的，像是五颜六色的花。

“哪个是你包的？”云锦问。

陆清晏指了指那个扎红线的。“这个。弟子包了一下午，包了十几个，最好看的给师父。其他的弟子都吃了，不好吃的弟子吃了，好吃的给师父。”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起那个扎红线的粽子，解开棉线，剥开粽叶。糯米晶莹剔透，红枣鲜红饱满，粽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她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红枣香甜，味道很好。

“好吃吗？”陆清晏的声音有些紧张。

“好吃。”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也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扎绿线的粽子，剥开，咬了一口。“嗯，好吃。弟子包的粽子比王厨子包的还好吃。”小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上石桌，闻了闻粽子，叫了一声。陆清晏掰了一小块糯米，放在小雪面前。小雪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开始吃。吃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还要”。

陆清晏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你不能吃太多。糯米不好消化。”小雪叫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云锦看着那一人一狐，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明天端午，碧落宗有赛龙舟。想去看吗？”

陆清晏愣了一下。“弟子可以去看吗？”

“为什么不可以？”

“弟子从来没有看过龙舟。弟子不知道龙舟是什么样子的。弟子怕看不懂，怕丢师父的脸。”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龙舟是船。船头做成龙的形状，船身画着龙鳞。划船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喊着一样的号子，一起用力，让船在水面上飞快地前进。谁先到终点，谁就赢了。”

陆清晏听着师父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弟子想去看。”

“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陆清晏用力地点头。她端起盘子，站起身。“师父，弟子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云锦一眼。“师父，端午安康。”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端午安康。”

陆清晏笑了，抱着小雪，走出了洞府。月光洒在山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雪在她怀中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小雪，明天师父带弟子去看龙舟。弟子从来没有看过龙舟，弟子不知道龙舟是什么样子的。弟子好紧张。”

小雪叫了一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

“你说得对，弟子有师父在。师父会教弟子的。”小雪又叫了一声，深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端午的清晨，碧落宗热闹得像集市。弟子们穿着各色的道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向山脚下的碧落湖走去。碧落湖是碧落宗最大的一片水域，位于主峰脚下，湖水清澈见底，四周环绕着青山绿树。每年的端午，碧落宗都会在这里举办赛龙舟。湖面上停着十几艘龙舟，船头做成龙的形状，船身画着龙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十几条即将腾飞的龙。

陆清晏站在湖边，看着那些龙舟，眼睛都直了。“好好看。弟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船。”

云锦站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等一会儿，更好看。”

龙舟赛开始了。鼓声震天，号子声此起彼伏。十几艘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起点射出，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划船的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一起划桨。船头的鼓手敲着鼓，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龙舟飞得更快。陆清晏站在湖边，看着那些飞驰的龙舟，激动得说不出话。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兴奋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氛。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和鼓声同步了，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云锦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看吗？”

“好看！”陆清晏的声音有些发抖，“比弟子想象的还要好看一万倍！”

龙舟赛结束了。获胜的是一艘红色的龙舟，船头画着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获胜的弟子们从船上跳下来，被同伴们举起来，抛向空中。欢呼声、笑声、鼓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欢快的歌。

陆清晏看着那些被抛向空中的人，忍不住笑了。“他们好高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