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睁眼了。”

陆清晏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碧落宗的群峰在她们脚下，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馒头。云雾在她们身边飘过，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在大地上蜿蜒，森林像绿色的地毯铺满了山峦，田野像棋盘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她从未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个世界，从未知道这个世界这么美。

“好看吗？”云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看。”陆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比弟子想象的好看一万倍。”

云锦没有说话，但她揽在陆清晏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

两个时辰后，仙鹤在一片群山环绕的谷地中降落。谷地的中央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上建满了宫殿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山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青云宗。

陆清晏从仙鹤上跳下来，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石碑。青云宗。比碧落宗大，比碧落宗气派，比碧落宗人多。山门前站着两排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佩长剑，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们看着云锦和陆清晏，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碧落宗宗主云锦，携弟子陆清晏，应邀赴宴。”云锦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山门内走出一个人。金色的锦袍，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快要朝天了。赵天赐。青云宗宗主之子，筑基后期。陆清晏在秘境中见过他，被他堵在古塔第三层，差点死在他手里。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握住了霜华剑的剑柄。

赵天赐走到云锦面前，拱了拱手。“碧落宗宗主，家父已在殿内恭候多时。”他的目光越过云锦，落在陆清晏身上。那双眼睛中有惊讶，有忌惮，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师妹，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清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赵师兄，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赵天赐的目光在她腰间的霜华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请随我来。”

他转身向山门内走去。云锦跟在他身后，陆清晏跟在她身后。小雪从陆清晏怀中探出头来，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赵天赐的背影，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赵天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脚步加快了几分。陆清晏低头看着小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雪在帮她出气。

大殿比碧落宗的议事堂还要大。殿内坐满了人——青云宗的长老、弟子，还有其他宗门的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锦和陆清晏身上。陆清晏走在师父身侧，感受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走着，像师父教她的那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只要看着前方。

大殿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和赵天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深沉。深紫色的长袍，头戴金冠，腰佩长剑。青云宗宗主，赵天麟。

“云宗主，久仰久仰。”赵天麟站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像是在敲钟。

云锦微微拱手。“赵宗主。”

“请坐。”

云锦在客位上坐下。陆清晏站在她身后，抱着小雪。她不坐，她要站着。站在师父身后，保护师父。赵天麟看了一眼陆清晏，目光在她腰间的霜华剑上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云宗主的高徒？听说殷无邪就是她杀的？”

“是。”云锦的声音很平静。

殿内一片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赞叹，有人嫉妒。金丹初期杀了化神期，这在修真界从未有过。陆清晏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小雪，假装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英雄出少年。”赵天麟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云宗主，不知可否让令徒展示一下她的剑法？也好让在座的各位开开眼界。”

云锦沉默了片刻。“清晏。”

陆清晏抬起头。“弟子在。”

“去。”

陆清晏将小雪递给云锦，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月白色的劲装，银白色的发带，腰间的霜华剑，背上的寒魄剑。她站在大殿中央，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她拔出寒魄剑。剑身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芒。她闭上眼睛，将神识铺展开来。方圆百丈内的每一缕灵力都在她的感知中——风中的灵力，水中的灵力，土中的灵力，空气中的灵力，还有这些修士体内的灵力。她没有冻结人体内的灵力，她做不到。但她可以让他们感受到她的剑意。

她睁开眼睛，挥出了第六式。雪落无声。没有风雪，没有冰霜，没有任何异象。但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身体上的冷，是灵力的凝滞。他们体内的灵力不再流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转起来格外费力。

赵天麟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陆清晏，又看着云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陆清晏收了剑，寒意消散。殿内的温度恢复了正常，灵力重新开始流畅地运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再是审视和好奇，而是敬畏和忌惮。

“献丑了。”陆清晏微微欠身，走回云锦身后。云锦将小雪递还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大概两毫米。是“很好”。

“云宗主，令徒果然名不虚传。”赵天麟的声音有些发紧，“金丹初期就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剑法，前途不可限量。”

“赵宗主过奖。”

宴会在一个时辰后结束了。陆清晏跟在云锦身后，走出大殿。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小雪在她怀中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师父，弟子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

陆清晏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那弟子今晚可以陪师父看青云宗的月亮吗？”

云锦偏头看了她一眼。“好。”

陆清晏笑了。她握着师父的手，走在青云宗的山路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中。这里的夕阳和碧落宗不一样，这里的山更高，天更远，云更淡。但她觉得，还是碧落宗的夕阳好看。因为碧落宗有师父的洞府，有师父的剑台，有师父每天换的那枝桃花。

“师父，弟子想回去了。”

“明天就回。”

陆清晏嗯了一声，握着师父的手，继续向前走去。青云宗的月亮升起来了，比碧落宗的月亮大，比碧落宗的月亮亮。但陆清晏觉得，还是碧落宗的月亮好看。因为碧落宗的月亮下，有师父的身影。

“师父，今晚月色很好。”

云锦抬头看着月亮，沉默了片刻。“嗯，很好。”

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一个弧度。都不大，但都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