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师父早上也摘了一枝，放在膳堂的桌上。”
云锦沉默了片刻。“那不一样。”
陆清晏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云锦没有回答，握着她的手，向前走去。陆清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心跳漏了一拍。师父的耳朵红了。师父因为她说“那不一样”的时候耳朵红了。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因为那枝桃花是师父摘的，而她摘的花是给师父的？还是因为师父想让她看到那枝桃花，而她只是想送给师父？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师父的耳朵红了。这让她觉得，师父也在紧张，也在心跳加速，也在想她。
两个人走在山路上，桃花还在飘落。花瓣落在她们肩上、发上、手上。陆清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云锦掌心。“师父，今天的第二片。”云锦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又看了看陆清晏亮晶晶的眼睛，将花瓣收入袖中。“走吧，回去。”
陆清晏笑了。她握着师父的手，走在山路上，看着花瓣从她们身边飘落，心中无比安定。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师父在她身边。一切都很好。
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柔和而温暖。云锦在寒玉台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片花瓣，放在石桌上。陆清晏看着那两片花瓣，又看着师父的侧脸。
“师父，您为什么要留着花瓣？”
云锦沉默了片刻。“好看。”
陆清晏看着她的眼睛。“师父，您看着花瓣的时候，在想什么？”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桃花的倒影，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
“在想你。”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清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师父说“在想你”，不是“在想我的弟子”，不是“在想那个给我花瓣的人”，而是“在想你”。她。陆清晏。十六岁，金丹初期，碧落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师父在想她。
“师父——”她的声音在发抖。
“清晏。”云锦叫了她的名字。第八次。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弟子在。”
“你说你喜欢我。”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云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陆清晏脸上的泪。
“我——”她说了一个字，停住了。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陆清晏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清冷，不是疏离，不是温柔，而是更炽热的、更汹涌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师父，您不用说。弟子知道。弟子都知道。”陆清晏握住了她的手，“您说‘今晚月色很好’的时候，弟子就知道了。您给弟子绣帕子的时候，弟子就知道了。您每天陪弟子吃早膳的时候，弟子就知道了。您从秘境中赶回来救弟子的时候，弟子就知道了。您挡在弟子身前不让殷无邪碰弟子的时候，弟子就知道了。您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弟子都记在心里。您不用说，弟子都知道。”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眼泪从她眼眶中滑落。不是泪光，是眼泪。真真切切的、透明的、从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中滑落的眼泪。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泪，愣住了。师父哭了。活了上万年的天神界主神，从不表露情感的碧落宗宗主，在她的弟子面前，哭了。
“师父——”陆清晏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云锦脸上的泪。动作和师父给她擦泪时一样，轻的，慢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云锦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清晏。”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第九次。陆清晏听着这个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
“弟子在。弟子一直在。”
云锦睁开眼睛，看着她。“留下来。”
陆清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弟子哪里都不去。弟子就在师父身边。”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一毫米，不是两毫米，不是三毫米，而是更大的、更明显的、像是放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的笑。陆清晏看着那个笑容，哭着笑了。她握着师父的手，看着师父的笑，觉得这一刻值得她用一生去铭记。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窗外有夜鸟的啼鸣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关于春天的歌。
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
“嗯。”
“弟子喜欢您。”
云锦没有回答，但她握紧了陆清晏的手。那种力度，不是平时那种不轻不重的力度，而是更紧的、更用力的、像是在说“我也是”的力度。
陆清晏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春天，梦到了桃花，梦到了师父。师父站在桃花林中，银白色的长发上落满了花瓣，眉心朱砂殷红如血。她走过去，握住了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很温暖，比春天的阳光还温暖。
“师父。”她轻声喊。
“嗯。”师父回答。
她们站在桃花林中，看着花瓣从头顶飘落，一片一片，粉白色的，像是上天送给她们的礼物。
“师父，弟子会一直陪着您。”
“我知道。”
陆清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师父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花瓣落在她们之间，粉白色的，柔软的。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走吧，回去。”她伸出手，握住了陆清晏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桃花林，身后是漫天的花瓣，身前是碧落宗的群山。夕阳在她们身后，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台阶上交叠在一起。
陆清晏握着师父的手，走在山路上，心中无比安定。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师父在她身边。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