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师徒之恋是大忌？”云锦的声音有些发抖，“谁说徒弟配不上师父？谁说的？”

陆清晏看着师父红红的眼眶，愣住了。师父在激动，师父在为她的话激动。师父不在乎师徒之恋，不在乎她配不上，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师父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说自己配不上师父。

“师父，弟子——”

“你配得上。”云锦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哑，“配得上。听到了吗？”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沾在云锦的手背上、衣袖上、脸上。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的手在发抖。

“师父，弟子喜欢您。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是另一种。是想要一辈子和您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要把这句话说完，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地说完，“弟子从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喜欢您了。弟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看到您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到您的时候会想您。后来弟子读了《剑心论》，读了那位女剑修的故事，弟子才知道，那是喜欢。”

云锦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泪光。不是眼泪，是泪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弟子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弟子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会被怎么看待吗？”

“弟子知道。”陆清晏握紧了师父的手，“但弟子不在乎。弟子只在乎师父。师父怎么想，师父怎么看，师父喜不喜欢弟子。”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小雪蹲在栏杆上，歪着头看着她们，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说“你们在干嘛”。

“清晏。”第七次。云锦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弟子在。”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陆清晏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活了上万年。”

陆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上万年。师父说她活了上万年。她不是化神期修士，不是渡劫期、大乘期、飞升期，她是活了上万年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上古修士？远古神灵？

“弟子不在乎。”她说，“弟子不在乎师父多大，不在乎师父是谁，不在乎师父从哪里来。弟子只在乎师父是不是也在乎弟子。”

云锦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泪光，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我在乎。我当然在乎。”

陆清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师父说“我在乎”，师父说她也在乎。这不是“我喜欢你”，但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这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从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人，在说她在乎一个人。在乎到不敢说“喜欢”，因为“喜欢”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她的感情。

“师父，弟子等您。等您准备好，等您想说的时候。弟子会一直等。”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陆清晏脸上的泪。动作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轻的，慢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她说。第八次说“好”。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陆清晏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但她的心是甜的。她握着师父的手，站在月光下，站在剑台上，站在这个见证了她无数汗水、眼泪和欢笑的地方。小雪从栏杆上跳下来，跑到她们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们的腿，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终于说完了，该回去了，我困了”。

陆清晏弯腰将小雪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好，我们回去。”她偏头看着云锦，“师父，我们回去。”

云锦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向洞府走去。今晚的月光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陆清晏走在师父身侧，握着师父的手，感受着师父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急，慢慢来。师父需要时间，师父活了上万年，有太多她不知道的过去和经历。她要等，等到师父准备好，等到师父想说的时候。

回到洞府，小雪在寒玉台上睡着了。云锦坐在石凳上，陆清晏坐在她对面。月光石的白光将洞府照得柔和而温暖。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沉默在她们之间流淌，不是那种压抑的、需要被填满的沉默，而是那种舒适的、安心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沉默。

“师父。”陆清晏轻声开口。

“嗯。”

“弟子今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师父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的吗？”

云锦又沉默了片刻。“是。”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比月光还亮，比星星还亮。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等您。不管多久。”

云锦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只有洞府中还亮着光。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远处有夜鸟的啼鸣声传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关于等待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