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月下
距离殷无邪再来，还有七天。陆清晏的剑已经练到了她能达到的极限。第五式压缩到一丈，威力接近元婴初期。第三式的冰针能精准地射中百步外的铜钱，十发十中。她的金丹稳固在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层薄膜，但那一层薄膜她怎么都捅不破，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她和金丹中期之间，明明就在眼前，但怎么都够不着。
这天傍晚，云锦将她叫到了洞府。
“今晚陪我出去走走。”云锦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清晏愣了一下。“去哪里？”
“后山。剑台。随便走走。”云锦转过身，看着她，“你半个月没有离开过洞府和剑台了。”
陆清晏想了想，确实。这半个月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顾师父、练剑、照顾师父、练剑，两点一线，连膳堂都很少去了，都是让小雪帮她带饭回来。她不知道小雪是怎么做到的，那只小狐狸每次都能准确地叼回她想要的饭菜，从来没有拿错过。她摸了摸小雪的头，“弟子确实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走吧。”云锦从窗前走过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陆清晏肩上。月白色的外袍，柔软的布料，带着师父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外面冷。”
陆清晏将外袍裹紧，抱着小雪，跟在师父身后走出了洞府。
月光很好。不是满月，但很亮，将山路照得泛白。两旁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陆清晏走在师父身侧，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累了，是舍不得走快。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但今晚的月光特别好，师父的侧脸在月光下特别好看，她不想那么快就走完。
“师父，您说殷无邪下次来的时候，弟子能伤到他吗？”
“能。”云锦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致命伤。要杀他，需要攻击他的眉心。你的剑还不够快。”
陆清晏沉默了片刻。“弟子的剑还能更快吗？”
“能。当你的心中没有杂念的时候，你的剑会比现在快一倍。”
“弟子有什么杂念？”
云锦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知道。”
陆清晏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她知道。她的杂念是师父。练剑的时候想师父，压缩风雪的时候想师父，凝聚冰针的时候想师父。她的心里全是师父，装不下别的东西。师父是她的剑心，也是她的杂念。
“弟子不想去掉这个杂念。”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弟子的剑心是在爱中淬炼的。去掉杂念，弟子的剑就空了。”
云锦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惊讶，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清晏笑了。“弟子上次说过了，跟师父学的。”
两人走到剑台。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将整座剑台照得亮如白昼。小雪从陆清晏怀中跳下来，在剑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萤火虫。萤火虫忽明忽暗，在月光下像是一颗会飞的小星星。小雪追着它，从剑台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跑到这头，跑得不亦乐乎。
陆清晏看着小雪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笑了。“它总是这样，看到会动的东西就追，追不到就生气，生气了就来找弟子，让弟子帮它追。”
云锦看着小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它和你很像。”
陆清晏愣了一下。“弟子哪里像小雪了？”
“追不到就生气，生气了就来找我。”
陆清晏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师父说得对，她就是这样的人。练剑练不好就去找师父，灵力压缩不了就去找师父，心情不好、心情好、想师父了、不想师父了——什么事都找师父。师父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后盾，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示脆弱的人。
“师父，”她轻声说，“弟子是不是很麻烦？”
“是。”
陆清晏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不嫌麻烦。”
陆清晏的心又浮了起来。她看着师父的侧脸，月光下，师父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眉心朱砂像是嵌在白玉上的一颗红宝石，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心跳很快，脸很烫，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师父的眼睛。
“师父，弟子有一句话想跟您说。”
“说。”
陆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弟子喜欢师父。”
剑台上安静了。风停了，竹林的沙沙声停了，远处瀑布的轰鸣声也停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和那句在空气中慢慢发酵的话。小雪不知什么时候追完了萤火虫，蹲在剑台边缘的栏杆上，歪着头看着她们，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云锦看着陆清晏，很久没有说话。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陆清晏读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陆清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不怕被拒绝，她怕的是沉默。沉默比“不行”更可怕，因为沉默意味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或者不忍心拒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弟子知道，弟子不该说这些。弟子是徒弟，师父是师父。师徒之恋在修真界是大忌。弟子配不上师父。”
“谁说你配不上？”云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发紧。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清冷，不是疏离，不是温柔，而是更炽热的、更汹涌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