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师父说“你不在，我睡不着”。这句话太暧昧了，暧昧到不像是一个师父对弟子说的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弟子……弟子在膳堂吃早膳，然后来练剑了。弟子以为师父在休息。”

“我在等你。”云锦的声音很轻，“等不到你，就出来找了。”

陆清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温柔，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她想问“师父为什么等我”，但她不敢问，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师父，弟子练完剑了。弟子陪您回去休息。”

云锦看着她红红的脸和亮亮的眼睛，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下剑台，向主峰走去。小雪从陆清晏怀中探出头来，看了看云锦，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师父，您说殷无邪下次来的时候，弟子能用第五式伤到他吗？”

“能。但伤不到要害。”云锦的声音很平静，“他的弱点在眉心。那里是他残魂寄居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命门。攻击他的眉心，才能伤到他的本源。”

陆清晏默默记住了。“弟子怎么才能攻击到他的眉心？他比弟子高，比弟子快，比弟子强。”

“用第三式。寒梅映雪不只是防御招式，也是攻击招式。梅花炸开的时候，冰针可以射向任何方向。如果你能将所有的冰针都集中射向他的眉心，就有可能伤到他。”

陆清晏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模拟着那个画面——殷无邪向她扑来，她挥出寒梅映雪，剑身上绽放出一朵冰蓝色的梅花。梅花炸开，无数冰针从梅花中射出，像一场暴雨，全部射向殷无邪的眉心。

“弟子会练的。”

云锦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急。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陆清晏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半个月后，殷无邪会再来。到时候，她要让他的眉心开花。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清晏每天除了照顾云锦，就是练剑。第五式已经能稳定在五十丈了，她开始练习将风雪的威力集中到一点。不是范围攻击，是单体攻击。五十丈的风雪覆盖范围太大了，威力太分散了，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但如果将这五十丈的风雪压缩成一丈，甚至一尺，威力会成倍增加。这是她在古籍上看到的一种技巧——压缩。将大范围的攻击压缩成小范围，威力与压缩倍率成正比。五十丈压缩成一丈，威力增加五十倍。五十丈压缩成一尺，威力增加一百五十倍。如果她能压缩成一寸，威力增加五百倍。五百倍的金丹初期一击，足以伤到化神期。

她开始练习压缩。先从第五式开始，将五十丈的风雪慢慢压缩。第一天压缩到四十丈，第二天三十丈，第三天二十丈。压缩到二十丈的时候，她遇到了瓶颈，怎么都压不下去了。风雪在压缩的过程中变得极其不稳定，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可能爆炸。她试了十几次，每次都在压缩到二十丈的时候失控，风雪四散飞溅，差点击中她自己。

“放松。”云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要用蛮力压缩，要用巧劲。想象你在揉面，不能用拳头砸，要用掌心慢慢地、均匀地按。”

陆清晏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揉面。面团在掌心的按压下慢慢变形，从一大团变成一小团，从粗糙变得光滑，从松散变得紧实。她将这种感觉应用到风雪上，灵力从掌心涌出，轻轻地、均匀地按在风雪上。风雪开始收缩，从二十丈到十九丈，从十九丈到十八丈，从十八丈到十七丈。没有失控，没有爆炸，只是平稳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缩小。

她做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团只有十丈的风雪，笑了。“师父，弟子做到了。”

云锦微微点头。“继续。压缩到一丈。”

陆清晏深吸一口气，继续按压。十丈到九丈，九丈到八丈，八丈到七丈。越到后面越难，风雪的压力越来越大，反弹力越来越强，她的灵力消耗越来越快。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七丈到六丈，六丈到五丈。五丈是一个坎，风雪在压缩到五丈的时候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壳而出。她用尽全力按压，掌心贴着风雪的表面，灵力从掌心涌出，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风雪的深处。

五丈到四丈，四丈到三丈。三丈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了。灵力消耗了七成，神识消耗了八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够了。”云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今天到这里。”

陆清晏咬着牙，没有停下来。三丈到两丈，两丈到一丈。一丈。她做到了。一丈范围内，风雪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型的雪龙卷，旋转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她能感觉到那团风雪中蕴含的力量——金丹初期，压缩了五十倍，威力接近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

她收了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的双手在发抖，灵力几乎耗尽，神识几乎枯竭，但她笑了。

“师父，弟子做到了。一丈。”

云锦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是碧落宗三千年来，第一个将第五式压缩到一丈的弟子。”

陆清晏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弟子做到了，师父。”

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嗯，你做到了。”她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半个月的辛苦都值了。所有的汗、所有的累、所有的疼，在看到师父笑容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师父，弟子回去给您熬粥。”

“好。”

两人站起身，并肩向洞府走去。夕阳在她们身后沉入群山之中，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台阶上交叠在一起。小雪从陆清晏怀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夕阳，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