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宁的父亲因为病重未能出席修和普洛姆举办的新年晚会,经过几星期的调养他感觉好了一些,这天特地带着沙利宁前来拜访。
借口欢迎自己的兄长,普洛姆到庭院里亲手干起活来,侍从都被他赶走了。自从他揭开修的另一面,便一直心神不宁,很多天没能睡好觉,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去想关于C18的事。为了放空自己的脑子,他现在完全是在进行不必要的劳动,像个机器人似得把户外用具搬来搬去。虽然已经与修和好,但他总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比如现在。
修靠在他晒太阳专用的舒适椅上看相册,时不时抬头瞅瞅普洛姆。
越到最后,修越是抓着卡济克的照片不放,他似乎决心带着这些私人收藏去死后的世界。
修上次差点咽气时,普洛姆才得知这家伙居然在遗嘱里写明一定要将他那些收藏品随葬。想到这,普洛姆心中又是一阵烦躁。大概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感到身心不适,即使处于顺境中也不会太好受。
“距离我上次这样专注地看着一个人,并感到他真可爱时,已经过去80多年了。当时我侧身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他在草坪上与泰伦互相追逐。”
“完了,不用说,那个人一定不是我。”普洛姆朝修走来。
修放松地合眼道:“他跑得很快,一头撞进我怀里,整个人镀着光芒,闪亮亮的。他一出现,书啊,棋局啊,立马就被我扔在一边。他的香味构成了故乡的夏天。”
因为卡济克这三个字被禁止说出,就以‘他’代替了。就算没听到那个名字普洛姆也感到不快,他扔掉手套,坐到修身旁。
“那是太阳的香气。”修眯着眼睛对普洛姆说。
“而你恰巧喜欢晒太阳。”普洛姆白了修一眼。
“不。”修纠正道:“我小时候很厌恶强光,是他让我喜欢阳光。”
“我十多岁时跑得比他快呢,我在武道会上比你们出息多了,2902年我是冠军,那年第三皇子只能沦为亚军,我不止一次战胜过皇室成员,就像我父亲一样。”普洛姆关掉了修的设备:“但是到处的石碑都刻着金发的纯血才能当大帝。”
“可能是大帝的祖先自己刻上的。”修说:“而且,关键不是跑得快,而是跑得活泼可爱。懂吗?”
“唉。”普洛姆感到有些丧气:“47年到52年,我其实一直在跟你角逐。这太超乎我的想象了。居然是你。”
修耸肩一笑:“没错。”
普洛姆叹道:“那可能是我这一生最有权的几年,到头来竟全在与你厮杀。”
“这证明你我缘分深呐。”修说。
“呵,你们可真难缠。”普洛姆:“我该说什么呢,你作为敌方可真是意外的棘手。”
“可惜还是没能取胜,我们组里很缺乏真正的人才。凭我这二流英雄来对付像你和希尔波德这种天才征服者果然还是太具挑战性了,你知道我不擅长太具体的战术。”修说。
“我说,你对世事漠不关心这套也是装的么?”普洛姆问。
修冲他摆出了星星眼。
普洛姆无语了,他在草坪上踱了几步,心想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果然还是他老爸,要不是有安全队这种隐藏力量,他现在已经出局了。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基本上每天都加深一次认识。
‘老子差点就沦落到要看别人脸色过活了。’他这么抱怨着,突然很鄙视自己,‘真恶心,思路都变得跟Omega一个样,Xxxx!(二系老脏话)’
看他脸色如此难看,前来拜访的沙利宁一家还以为他因为他们上次缺席在生大气呢。三人连忙对他进行关心,可他仍旧不悦,焦躁到谁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整场午餐,身为主人的普洛姆都在耍情绪,修平静过头,完全无视普洛姆的异常,同沙利宁的父亲聊起各种健康话题。
他们离开前,修被小声问及他能否对普洛姆多一些关心。
“我比他更烦。”修回答说:“你们到现在还没告诉我,是谁出卖了我。”
粉发的病美男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同样是病美男的弟夫。
“请让我知道,是谁这么落井下石,专找我的麻烦。”修说:“那种人未必要你们帮忙保密。再说您坚持保密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区区一个名字比沙利宁还重要吗?”
这位兄长有些为难地答道:“是太后殿下。”
——你父亲揭了你的老底。
现实就是这样气得人七窍生烟。
修总算明白对方不愿意说的原因了,并非存在什么利害关系,这纯粹是为他感到难堪吧!老天呐。
修晓得林是多么憎恶普洛姆一家,这一次他才明白:比起这些粉毛,林更憎恨他。
他马上拿起设备联络林。他在感情上接受不了,这老贼究竟想怎样,同样是关系不好,关键时候居然坚定地选择站在继子一边、给亲生儿子扯后腿,这是什么行为!疯了吗!
因为修完全不相信林心中有大义。只以为他此举是在讨好辛普森。其实辛普森根本不参与这些俗事,一切都是林自己的意愿。
修来到藏书室拨给太后,普洛姆在他身旁狂转,他头突然疼起来,会话也无心进行。
普洛姆没注意到修已经关了设备痛得抓起了自己的头发,还在书架间乱踱,心不在焉的整理书籍。虽然话都说开了,他还是很难过。
修看到他这样,被他烦得不行:“你别来回乱走,走得我烦死了。”
“我整理书。”
“别动我的书!”修说:“这边没有你的,不要乱翻了!”
普洛姆撂下书,在修面前的空地上掐着自己的手踱步。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我现在很难受!头痛欲裂,疼得要死!”修连叫人的力气都撑不起来,普洛姆想扶他回去躺着却被他推开。
“我有那么烦人吗?连碰你一下都不行?”普洛姆委屈至极。
“你一点都不会照顾病人,拽得我更加难受,还不如不扶。”修说:“你别再乱转就是帮我了。”
“你至于吗?”普洛姆跺起脚,声音也提高不少:“每个房间都有地毯,我的走步声到底有多吵,能让你头痛欲裂!?”
“别说了,别说了。”修按着额头喘气:“别烦我。你比我大的岁数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呢!就知道闹别扭,还没完没了,天天这样走走走,说些怪言怪语!你能不能克制一下!!”
“你想说我很幼稚吗?”普洛姆拿他犀利的绿眼睛直视修:“因为你,我心情也糟透了。你知不知道?!”
之后,两人就‘谁欠谁’的问题吵了半天。
“你背叛我、欺骗我,事很严重,只因你病重,我不与你计较罢了!”普洛姆挥着手说道。
“你别乱想,你和我只是私人生活的伴侣,我又没出轨,我背叛你什么了?”修白了他一眼。
“我可是同时也把你当成我的事业伙伴!!这些年,你敢说你连这都没察觉吗!我邀请你共治二系,你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顺手帮点忙,第二星系是谁的,这不一目了然么!”修犟道。
“我看你是顺手牵羊吧,有帮忙帮到把别人的部下全拉入你麾下的吗?”普洛姆质问道。
修微微合眼,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倒是说啊!”普洛姆上前推了自己的伴侣一把。
“是他们自愿跟我,这只能怪你没魅力。”修没有还手。
普洛姆还是没得到一句道歉话,他把自己的不满全倒了出来:“你太狠心,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让阿瑟替我赴死。还任由我被安托妮娅打下来!”
“我不是立即把她活活打死,给你报仇了吗!”修也喊了起来:“当时我给没给你一系兵?是你非要让他们垫后,根本不听我的。再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现在还提?你烦不烦?你看我现在是想跟别人聊些闲话的时候吗?”
“你不想听,我就得闭嘴吗!!”普洛姆嚷道:“我是这么好打发的吗!!!”
“唉,你一直都身体健康,哪能理解我的痛苦啊。”修连连摆手:“今天就当做你赢了,快让我清静一会儿吧。”
“不行!没完呢!你给我听着!我从做人开始,还从来没这样郁闷过!在我的主星上,你居然当众叫我滚!”普洛姆指着自己的脑袋大声说道:“像叫一个Omega滚回他娘家一样!叫、我、滚!”
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修也火气上涌:“你还郁闷!?被你抽大耳光的我才郁闷呢!谁敢这样对我!!谁能!!!!!我父亲打我我都立马还回去!可我管住自己了!我没打你。我不欠你什么,你当众打我脸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你反倒觉得不乐意了!你有什么不满的!该帮你的地方我差什么了?”
“你没打我?你还不如打我呢!”普洛姆和他互扯起领子:“你让我滚。我活这么久还没谁对我说过这种话!你小子纯属不想活了!”
“谁小子!?你说谁呢!!”修猛烈地摇晃普洛姆的领子,导致其第一个纽扣都崩飞了。
......
普洛姆先放弃了比划。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事业一团糟,你也不爱我。”粉发Alpha无力地说。
“这是普洛姆该说的话吗。”修说。
“大事你从不与我商量。总是独断专行。”普洛姆接着说。
“我独断专行?呵哈哈哈,你去外面问问,人们认为我太好说话,经常笑我软弱呢。”修自嘲道。
普洛姆抬头道:“那是外人。他们不了解你。”
“我的家人认为我应该立即与你离婚,好表明我们的立场。是我决定陪你度过最后的时光,把我的荣誉放在第二位。”普洛姆看起来很低落。
“如果这给你造成严重的困扰,我可以撤出二系。对外就说,你甩了我,将我们驱逐出境了。叛军在你的星系驻军,这确实不像话。”修马上做出诚恳的反应。
“看,这就是重点——你可以舍了我,但我不能没有你。”普洛姆眼圈全红了。
“看来我确实令你郁闷到一定程度啊,都说出这样肉麻的话来了,天呐。”修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感觉错了吗?你这人,爱我的时候我怎么样都好,不爱的时候我干什么你都嫌弃!”普洛姆握起了拳头。
“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让人心情多不好。我只希望你消停点,怎么一会儿是离婚、一会儿又是爱与不爱,烦死我了!”经过这一番折腾,修的头痛已经达到使他想死的程度。
“以前你管这叫充满活力,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光亮。”普洛姆要求修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可修此时已看不太清,他很想昏过去算了。
见修皱眉,普洛姆又加上一句深印在他心中的话:“你曾说我是救你的妙药。现在呢?我比彩虹狗还惹你讨厌吗!”
修一时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普洛姆为什么会扯上彩虹狗...
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C18的干部有事请求修的指示,普洛姆正想借机大发雷霆,没想到修却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就找克拉比。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挂了。”
普洛姆诧异地站在那。
“这点事你怎么反反复复。”修感觉自己快死过去了,但他强挺着尽量把话说完:“不爱你能跟你来你们这个鬼地方生活吗!能为了哄你开心差点没把自己给熬死吗!你们二系就没有一点让我看好的地方,我看你们天天嘻嘻哈哈的就感到闹心!咳、咳...”
“那为什么骗我说你越来越喜欢这呢?”普洛姆问。
“你说呢?当然是为了让你高兴啊!”修冲普洛姆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你还出于这种目的骗了我多少次?”普洛姆:“你把我当大白痴吗?”
“就是大白痴才会搞远征。”修吐槽说。
“什么!”
“你的远征没取得任何与努力相称的结果。”修犀利地批评起来。
“你才是费力不讨好呢!为了Beta抛头颅洒热血,你以为那些劣等人能感谢你吗?他们不知恩!一旦你失败了他们一眨眼就会抛弃你,就算你成功帮助了他们,他们仍旧不出三代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可能去嘲笑你!”普洛姆不服道。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从没指望要他们的感谢和忠心。”修说。
“那你想得到什么?”普洛姆说:“你总该有个合理的动机吧!”
“得不得到好处无所谓,”修:“我这一生都是自己认为行就行。你以为我真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吗?”
“你快别吹了!死要面子的人还说什么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普洛姆露出鄙视脸。
“死要面子的人会和你结婚吗!”修严肃地问道。
“哎呀?怎么,跟我结为伴侣是很丢人的事吗!我哪儿给你丢人了!”普洛姆大怒,他从不知修居然这么能气人。
“哼,多了,你以为一般人能受得了你吗?”修说:“我怕我剩下的人生都不够举例。还有,我真的很难受,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别再闹了。”
“不行,今天你一定得说清楚,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普洛姆不依不饶。
“呃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纠缠不休啊!!”修可能忘了普洛姆一直是这样的人。
有些人生来便让人捉摸不透,这次无果的争吵后,普洛姆愤然离家出走。修打听到他其实只是跑去他父母的城堡后,安下心来,并没有急着去找。忙于备战的他只跟泰伦吐了一会槽。不明真相的泰伦质疑道:“这不可能啊,修,他是跟你开玩笑吧。”
“他愤怒了。”修说。
“到底是因为什么?”
修不想把挚友牵扯进来,实在无法讲出根本原因,只能说:“他觉得我对他态度不好。”
“具体是怎么回事?”泰伦不解。
“我头疼时叫他不要在我眼前乱晃,他不仅没停止还跟我一顿翻旧账。”
“哈哈哈哈哈,”泰伦不禁笑了起来:“就因为这个?理由太不充分了。”
“可能还有一个原则性分歧,我也不确定,普洛姆这人脾气多古怪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修怨道。
普洛姆向他父亲说明了搬来这边的原由:“父亲,他都不正眼看我,只要我走近,他就在那端坐着保持沉默。如果这样我都能跟他在一所建筑里活着,那我可真是贱得透顶了。他的道歉只是打发我。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承认他自己是见异思迁。而且我也真感到要窒息了,必须离开那个倒霉地方换口气。”
与修和普洛姆相反,希尔波德和龙华这对Alpha夫夫很恩爱——这是因为龙华的另一身份还没暴露。
今天的储君殿下也十分优雅,尽管只着衬衣,他依旧看起来闪闪发光,他邀请心爱的伴侣与他共舞,对方当然乐意之至。
他修长结实的身材、极其洁白的肌肤、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和俊美的面庞令龙华为他倾倒。
希尔波德优美的指尖触碰到龙华的头发:“爱妃,在想什么?”
“啊,声音也好动听。”龙华已经醉了。
于是,龙华也没接起组里干部的来电,他把头埋在希尔波德的颈窝不想出来。
修尚算是个积极进取的人,他立刻动身去请普洛姆回家。他知道因打仗而生气和因生气而打仗是不同的,既然不想松手,还是赶快采取行动比较好。
修赶到后,侍卫拒绝给他开门,他只好下车来,再一次让他们往堡中送消息。得知他来了,普洛姆现身于城堡第三层的露台,与修遥遥相望。
说实话,修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现在视力不如从前,这个距离让他看不清普洛姆脸上的表情,就算皱着眼也仍旧看不清,这让普洛姆以为自己被修瞪了。
修不得不问起梅瑞狄斯:“他脸色怎么样?”
她如实答道:“可谓是很不好了,主公。”
这时,普洛姆唱起一支老歌: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