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完全失败了,这次没能请回普洛姆。他十分郁闷,但并没有使出不入流的招数逼对方回家。
又隔数日,修被那个一直对他进行暗中观察的法律上的父亲沃尔特给召见了。
沃尔特照例在谒见大厅接见修,他还是老样子,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在他的宝座上弥视众生。
他从未给过修好脸色,不过修知道他很看好自己。
沃尔特训导道:“修,能看透别人是本事,但是,能认清自己才叫明智。”
“普洛姆离家出走是因为从来没人说他烦。”
“好,我记住了。”修说:“普洛姆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不能——!”普洛姆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沃尔特露出得意的笑容,即使只是一瞬。修不禁撇了下嘴,他知道这对父子是在跟他闹,他感到很累,甚至有些后悔来这。
沃尔特想起普洛姆的话,眼前修的样子大概就是他儿子所谓的‘沉默地端坐’了:“说不定这一次你会因这不失大雅的姿势而失败。”
“您要我怎么做呢,难道是将您放倒在地然后把普洛姆抢走吗。”修抬起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说:“就算我想配合你们,也没力气。”
“所以我说你不应该非要跟他结婚,他事多又不健康,听见了吗?普洛姆。”
“对!”普洛姆喊道:“此人毛病太多了,天天挑我!”
“...”修感到无话可说。
沃尔特却来了聊天的兴致:“你和林一样是傻瓜,从不考虑自己的努力是否值得。告诉我,你家所有人是不是都坚信自己一定能行,干什么都可以?”
修笑着向他竖起了拇指:“我和他才不一样呢。”
“哦?”沃尔特也露出了笑容:“也是啊,我看你似乎比阿林更傻一些。”
“阿林?”修露出探究的目光。
沃尔特终于到了能够炫耀的时刻:“你父亲曾是我的铁粉,每次见到我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紫水晶样的眼珠十分美丽,比你这种黑色眼睛好看多了。”
“是什么动摇了他的崇拜?”
沃尔特移开目光:“这我不想说。反正紫眼睛是仅次于我绿眼睛的好东西,可惜太过梦幻...”他居然陷入了沉默。
“阿林足够狠毒,可你们不知道,他是个典型的正统派,在他心里,纯血Alpha的利益高于他的命。他不会为了舒适的生活或者别的什么就放弃做纯血Alpha。”
“可他分明是为了苟且偷生甘当Omega。”修表示并不赞同。
“如果只是想活下来并拥有权势,他完全可以成为你现在的模样。他固执地不肯当你祖父的继承人,对C18始终充满敌意。”沃尔特说:“我期待着与他交锋,身为黑太子的他多迷人啊...假如可以征服他,该多好...”
接下来,修牺牲时间听沃尔特讲了半天所谓‘征服的意义’和‘享受征服别人带来的快意’等内容,不禁暗自感佩对方脑洞之巨大。
修明白他为什么失去林了——他爱的是带有禁忌色彩的黑太子,而辛普森只是单纯地爱上了林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他是干什么的。
辛普森天生不在乎别人的身份,反正都没有他高。出身没落家族的沃尔特永远做不到像他这样。
不知道普洛姆是否离开,在修和沃尔特对话的后半段,一直没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修判断他应该是溜走了。
这次又没能请回普洛姆。
修回家后也放起了古早唱片《一江水》,很快也能唱了,倘若普洛姆找回来,他也打算爬到高处给他来上一首。(其中还含有微妙的比试一番的意思,修自信他比普洛姆唱得好)
当然了,普洛姆完全没给他这个面子。他出走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已经让外界出现了他俩即将散伙的流言。
回合三,修只好配合他们父子,找出自己在一系任骑士时穿的银色套装,服下根本不该再吃的药,来到沃尔特的城堡前,把拦着他的城堡侍卫们震瘫在地,突破大门后杀气腾腾地摧毁了沿途的阻碍。
还要嚷着“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见普洛姆!”
此过程中,修很后悔为了他们做出这种荒唐事,他感到又羞耻又无聊又难受,甚至都怀疑起自己的人生。
最后,他心中想着‘真是浪费’,无奈地掀翻了沃尔特的宝座。看着无辜的高背椅被他摔到变形,修不免产生一种绝望的感觉,他抬头看见普洛姆父子正激动地为他喝彩——他们现在非常的高兴和满足!
修无比后悔惹了普洛姆,到如今,他只能忍着想哭的冲动,单膝跪着完成最后一幕:“最亲爱的王子啊,给我你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吧!”
普洛姆深表感动地同他握手,并为骑士稍显凌乱的黑发上簪了一朵玫瑰花。
此刻,哥姐会那些人全都从后厅涌出来献出热烈的掌声,他们的隆重登场让毫无防备的修措手不及,一度石化。
——世界的变态无处不在。
没想到还要和王子殿牵着手在众人的围观下走出城堡,修惭愧到几乎没有勇气继续做人。
终于坐上了自家飞行器,修总算可以好好说话了:“你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现在连三十岁的人都不兴这套了。你应该深沉些。”
普洛姆假装没有听到,只是摸了一把修的后脑勺。
纯血生下来就被教导不能撒娇。
修恢复骄傲姿态笃定地说:“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人能让你这样撒娇。”(其实有——迪贝尔)
普洛姆仍旧是没在听的表情。回到家门前,他才迟迟开口:“你和我才是命中注定!”
对不信命运的修来说,这话只让他笑了。
普洛姆的真心再次喂狗。不过看在修为他穿了一次骑士服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他不想再起争执。
‘一系的骑士服真好看啊。’普洛姆要是知道这套服装的披风曾经粘上过亚莎的X液,就不会美得冒泡了。
修这人因为少时拮据,从来不嫌弃出过状况的衣物,他总是将人生各阶段的制服囤在储物间,坚信它们或许能够在将来派上用场。这件披风被亚莎洗干净归还时,他愉快地收下了。想想过去,亚莎经常抱着修的各种衣服睡觉,修在取出这套好几十年没穿的衣服时,心情相当复杂。
取出这套衣服时,修想到的是:人生真是好不简单呐,我都快记不得亚莎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了,他真的有香味么?
亚莎。
亚莎。
修放弃了,他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想念他。如果不是有帕特鲁莎,修几乎要遗忘他了。
不过,他似乎转化为一种类似习惯的东西,被修随身携带着。这种感觉很自然,却言难尽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帕特鲁莎也从挚爱的女儿变成了不得不管的问题人物。
诺维雅的团队利用当时救了修的神秘提炼物创造出了能够防止Alpha退化的疫苗。修将疫苗分别给予托克利和沙利宁。普洛姆因为好奇也讨了一份自用,他以为这是针对弱化荷尔蒙弹的产品。
帕特鲁莎企图反过来造出能使Beta进化成Alpha的试剂,但失败了,她差点被毒死了,这个挑战完全违背神意。
继续无视父亲的警告,她忙着往自己身上扎危险试剂。
此时,克拉比却找上门来拜访修,他乔装了,普洛姆一看到他就表情严酷,很大不满,奈何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失去了自由。
修觉得自己的工作如果不能被他普洛姆理解就没必要让他知道。
普洛姆非要知道一下,看看都是怎么回事。但他还表明绝不参与。
他要亲自看看克拉比到底是何方神圣。
修警告说:“再过一会克拉比就来了,如果你不回避,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就出不了二系了,这样也可以吗?”
普洛姆不情愿地答应了:反正他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实在对C18太好奇了。难过之后还是决定一下子扑到这上面探究一番。
修:“你可别这样。为了知道些你不可能赞同的事而丧失人身自由,值得吗?”
具有永不知足的好奇心的普洛姆心意已决。
“我可不是跟你闹,还有半小时克拉比才来,你还可以反悔,等你见到他开始,一切就无法挽回了。你再也出不了主星,这样也可以吗?”修郑重地问道。
“不出就不出。”普洛姆嫌修啰嗦:“你别婆婆妈妈的!”
“我没多久可活了,你现在想真正了解我也太晚了,这件事还是放弃吧。”修的磨叽未奏效,克拉比第一次面见他们的第二位黑王后——一位据说什么也不懂的圈外人士——普洛姆。
生长在二系的Beta青年对本地领主普洛姆的成见很深,但他选择无视普洛姆。他摘帽子解除伪装,并没有对上级那种拘谨。
社会狠人克拉比以动人心弦的演说和了不起的业绩震撼了二系领主,普洛姆拿他没办法,他觉得这小子眼神犀利,擅长雄辩,是惹不起的人。‘沙利宁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危险分子呢?’他真是不懂沙利宁的心,就像沃尔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修一样。
最后修被说服,认可了克拉比的才能和贡献,认为他能领导帕特鲁莎和奥尔修斯。
他当即拟文选他担任组内的下一任领袖。
修决定不让私心和权力损害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他要做一个真正的奉献大师,一个可敬的高尚长者。
普洛姆惊讶于克拉比的没规矩,客人走后,他问修:“你们平时都这样相处吗?你居然能忍受这个,这太没礼貌了。”
“我们这边不流行那些形式。”修回答说。
在外界看,这就是普洛姆离家出走失败,被成功逮回,而且还被禁足了。大家都觉得这种一百多年前的一系做法真是太落后了。他这点事被宇宙领主议论不已。大家对修的印象更坏了,很多人认为他是个暴君。
帕特鲁莎的生物实验以失败告终,世袭的C18领袖之位也丧失了。她看起来前途渺茫。如果只让她当另外十七个中的一个,实在是万分委屈。
帕特鲁莎不能接受,她闻讯而来,大喊道:“爸爸!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亚沙的孩子!!你说!我要是普洛姆的孩子,你能这样随便地抛弃我吗!!你对我的疼爱都是虚假的表演!我只是你失意时的安慰剂!你的布偶!”
她拍着胸口这样喊叫。
“帕特...”修希望她冷静一些。
“你别叫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咱们从此断绝关系!”
“组织又不是我们家的,谁能胜就用谁这是必须的。”修为自己辩护:“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你的支持率不高啊,帕特。”
“我怎么得罪你们了?”帕特鲁莎走近修面前:“我与克拉比一样任劳担险,你们凭什么不承认我!!”
“你看你一天都在搞什么,只因为怀疑就对无辜的人群开火,还把幸存者抓去配合你的实验。”修支着头说:“比这更严重的你的烂事有的是,让你征集人才,你一无所获。而且,你长期进行的研究,似乎只是在巩固你的错误判断。”
“误断?误断?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断定我是错的!”帕特鲁莎说:“反正都要血流成河,先把领主会议中碍事的纯血和他们的赞助者暗中除掉,怎么是错?”
......
父女俩的对话一点没能缓和矛盾,修指责帕特鲁莎不懂生活:“虽说懂生活的人不一定懂政治,但不懂生活的人一定不会真懂政治。”
“还在骗人!你就懂生活吗!!你的伟业必须靠牺牲我和我母父来实现吗!!一到必须抉择的时刻,你就毫不犹豫地舍弃我们!”帕特鲁莎恶道道地凝眸看修:“你还无私呢,你拿组里的资财接济普洛姆,这就可以!?凭什么我就只有被牺牲的分!”
“当然是因为你没我帅。”普洛姆迷之插言。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不行!我的待遇都不如卡拉法!”帕特鲁莎恨极了,她颈侧的青筋走至额角:“约纳斯死后,你就再也没关心我的婚事。”
“我是想让你自由的生活啊。”修也急了。
“你偏爱托克利,所以我选择了他,都是为了讨好你,结果你竟翻脸不认人。”
“你和托克利一样重要,再说,实际上托克利配你,挺可惜的,我本来并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只是他非常不清醒地爱上了你而已。”
“你这话的意思不还是托克利比我重要吗!!”帕特鲁莎气得快要呕吐:“你这个人从来都不分里外。克拉比只是一个外人,狂妄狠毒、妖言惑众!没受过好教育!他懂什么!!”
“帕特,人的地位产生于成就而非出身。这不是我早就教过你的么?”修担忧地望着他的女儿。
“我只记我想记的内容,你曾读给我这些话:‘不为凯撒,宁为虚无!’‘即使前方是成堆的尸山,他也会跨越过去,看看那尽头会是什么。’”
“我那是为了让你尊敬像切萨雷这样勇往直前的人。”修解释道。
普洛姆自听到她说那句话便沉默了,他瞬间理解了帕特鲁莎的心思,在自利和野心这两方面,他们两人比较相似。但他说不出任何能够鼓励继女的话,他现在连沙利宁的前途都保障不了,更别提帮她了。
“你这样安排是没用的,我不会认可你选的继任者,你等着瞧吧,给我等着!!!约瑟夫!伊万!克拉比!还有一切与我作对的仇家,我会让你们悔不当初的!!!!!”帕特鲁莎持鞭打碎了修和普洛姆造型夸张的大吊灯。
吊灯落在地上,碎片崩散四处。有一片划破了修的面颊:“你要整死我啊!整死我得了!!”
见普洛姆欲言又止,帕特鲁莎以为他一定是想说些什么驱逐她的话。
“还有你,普洛姆!少吹枕旁风!!”她转向她气到面部扭曲的父亲:“我的观点定有可取之处,不是全错。”说完这句,她一阵风似的走了。
普洛姆露出无辜的表情:“这干我什么事!”
修:“...”
“就算真是咱们的女儿,看你这样,哪儿会迁就她呢。”
“这是上天的好意,没拿这种问题考验我。”修说:“气死我了。这是什么孩子,这是仇人吧!”
“她是在为自己担忧,我想她并不是多喜欢那句话,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命运很像那位古代大公,”普洛姆念起原文:“他非常明白他那显赫的身份完全是仰仗他的父皇得来,一旦教皇去世,所有的一切,神圣的光环、尊贵的地位、众人的簇拥,将会瞬间化为泡影,到时他将一无所有。即使前方是尸山血海、白骨累累,他也会跨越过去,看看那尽头会是什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切萨雷为实现自己的野心开始行动。”
普洛姆潇洒地关掉设备:“这本书,我也看过。”
“所以你就成了这样一个人?”修充满怀疑地侧眼看他。
“喂喂,干什么这样看我?”普洛姆笑道:“我可不是凯撒,我比凯撒正常多了,我可是达观的人,不像凯撒那么变态、小心眼。”
“不仅如此,她还跟瓦伦蒂诺公的发色一样——漆黑。”修说:“我已经将她抚养成人,之前也把武库给她了...究竟怎样才能满足子女的胃口?我厌烦这个问题了,不如就像她说的那样,断绝关系吧,我也十分不愿继续当她的父亲了。”
“罢了,罢了!”修将他粗暴地扯下来的发饰扔出很远,披头散发地走出了书房。跟上前去的普洛姆听到走廊里传来巨大的裂帛声——修怒将自己的披风撕碎了。
修家族恶劣的父子关系似乎无解了,代代如此。
“我从未指望她干出多么了不起的事来,更没期待她怎样回报我。我只盼望她能好好做人。”修对普洛姆说:“连这都不行么?”
普洛姆安慰他说:“算了吧,你不是刚说过吗。算了。别再为她伤心了。”
“太失败了。”修说:“我有点理解谢廖大人为何会在临死前杀死自己的Alpha子了。有她在,就有内爆的可能。”
“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么。”普洛姆叹了口气:“你没有勇气干掉她。再说,为了C18灭掉自己唯一的后代,这不值当,完全没有必要。”
修斜眼看他。
“罗德里戈,你的名声已经够臭了,禁不起削掉‘慈父’称号了。”普洛姆假装对他指指点点。
“好吧,晚安,茱莉亚。”
“我可不当茱莉亚!”普洛姆发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