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姆冲上去给了修一大巴掌，骂道：“你他妈醒一醒！ 这里没有卡济克 ！！只有我！”

泰伦凶相毕露：“你想让修立刻死吗？！”不等有人回答，他便狠狠揍了普洛姆一拳，把他打到了屋角：“滚！”

普洛姆才不服管，他立马蹿起来与泰伦战在一起，病房很快变成了战场。

他们动作太快，帕特鲁莎想开麻酉卒枪都没法瞄准。幸好还有托克利和加尔两个A0级战力在外面等待，不然没人能阻止他们拆病房。

有托克利和加尔也没能完全制止泰伦和普洛姆之间的暴力冲突。他们都憋了太多气而且太有力量了。床头的仪器眼看要砸在修身上，莱斯利和尼尔赶紧将它扶正了。

可能是普洛姆的大巴掌、也可能是打架的巨响，修清醒了很多。他披发穿着银色病服，不声不响地抱住了张牙舞爪的普洛姆。泰伦见他醒来，也选择住手。

可能是感到非常委屈，普洛姆用力挣开修的手臂，泰伦刚刚的话侮辱了他， 好像他是一个根本不能与卡济克相比的人一样。

“卡济克算什么啊！死了八百年的咸鱼干！”普罗姆想了想，喊着补充道：“没脑子的粗野家伙！”

“你住口！！！”泰伦听了气得眼睛发红，爬起来就要打他。

在这之前，修及时挡在普洛姆面前，此时他比普罗姆高出来的一公分起到了一米的黑暗效果。普洛姆以为自己才是最得宠的一个，他认为修果然是站在他这边的，于是更加大声地继续唾骂卡济克和一切的女表子男，并叫泰伦和其他‘看热闹的人’都滚回去，直言他不欢迎他们。

修面色不善，他只当是病的。

他还想以直接行动驱逐在场的‘外人’，却突然被修抬手堵住了嘴。

“出去。”修说得很小声，但就算这样也返上来一口血。

“放开我！”普罗姆还想打泰伦。

修面无表情，张开五指单手叩住普罗姆的脸，用力把他往门外推。普洛姆瞬间没有了任何反击能力，他不敢使劲，看起来要哭了，他吸着鼻子垂下了手。但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了禁句。修抓着他的脸，重复道：“出去。”

普洛姆不再有任何放肆的机会，他的撒娇也没起作用，修困难地喘着气：“我何处对不住你，使你要打我和我的挚友？”

普洛姆脑子一片空白，竟无言以对。

修额上滑下虚汗：“马上，回你父亲那边去。”

修虚弱地甩开手，眼带怒意盯着普罗姆。那意思是请他速速离开。

看到修去扶起泰伦，普洛姆终于不能忍受地痛哭出来。他也负伤却没得到爱护，这是他和修的家，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要被撵走。

在梅瑞狄斯的再三提示下，普洛姆仍不肯走，他指着泰伦：“一系的！还了钱了不起啊！在我的地界嚣张什么！那个卡济克死时也没见你伤心多久，现在装起仁义来了！”

尼尔看向泰伦，他很想为伴侣解释，但泰伦对他轻轻摇头。

尼尔想起2932年，泰伦没来得及跟卡济克见上最后一面，卡济克突然就让大黄蜂自爆了。那时，泰伦错愕震惊，修崩溃时他都没能现身去加以安慰，因为他在自己的机甲里彻底懵了。

他想着最有活力的卡济克，那个太阳一样的发小，人生刚起了头，就那么没了，实在太早了，这完全在泰伦的意料外，他仅比修的感觉强一点，只有尼尔知道他痛苦到何种地步。

这件事让泰伦也对做封臣的生活绝望至极。最后他还是决定要继续努力前进，他要是也消沉，修要怎么办。修会更加没有方向的。

尼尔至今记得，因为卡济克的死，泰伦和修还升官了，泰伦觉得这一切无比可笑讽刺，受封仪式过后，他摘下眼镜耻笑自己，同时止不住地流泪。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当特别痛苦的时候，泰伦还是会哭的。

强自振作后，他努力想把心灵严重受创的修拯救出来，但更令他绝望的是——修表现得像个废人般一蹶不振，怎么都劝不好。

幸亏泰伦有尼尔在一旁开导,不然他可能也得一蹶不振了，他对生活非常失望，在离开故乡到168系赴任时，他曾对尼尔说：“我怎么想都觉得，那些战果都不重要...在我看来，卡济克不是战死，而是自杀。他是不想活了，他最先绝望，不给未来一点机会。”

尼尔没什么话好反驳，因为泰伦说的是事实。卡济克放弃了人生和未来的所有可能，他什么也不相信了。

尼尔挽住他伴侣的胳膊以示安慰。

“现在修也深陷绝望，说实话，我也很绝望。请你电击我吧，再这样我也要出不去了。”泰伦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为使泰伦好起来，尼尔当真对他实施了电击治疗。他还记得泰伦微微抽搐的模样，当这名纯血重新站起来时，自称能行了，好多了。

“我还能面对未来，克服更多难事。我们要好好活着啊，夫人。”泰伦这样说。

尼尔点了点头。

“我得坚持做我们之中最正常那一个”，泰伦自嘲道：“不然他们两个就更得长歪了。”

比起修和泰伦，叶戈尔反应很慢，他心里一直很难受，直到一周后，他才在家中坐着，难过地哭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卡济克了。”叶戈尔哭着说道。

长子奥古斯丁对他慢半拍的伤感十分鄙视。没有人关注叶戈尔的感情，过了一阵他便不再低落，整颗心又全被他的Omega占据了。

泰伦没有受修一扶而起，他已经冷静下来并向修下跪道歉：“我不该对你的伴侣动手，这是你们两人的问题，我太激动了。对不起，修，对不起，再也不会这样给你添乱了。”

“没事。”修也跪下握住兄弟的手说：“泰伦，不要自责，我不怪你，从睁眼来到人世，我们就是挚友。是九十八年从未疏远过的朋友，你比亲人待我还好，就像我的兄长，无论何时我都愿意为你献出生命，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不爽。”

梅瑞狄斯总不能拖着普洛姆离开或是堵上他的耳朵。普洛姆在门外听到他们这番话，意识到他在修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泰伦高，大概更是远远不及卡济克，不会也不如亚沙吧？我的天。普洛姆感到锥心的疼痛，他虽然没有被修还以一击，却痛苦地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总是万众中心。他想念已故的哥哥阿瑟，还有那些死于那场失败远征的亲信们。那才是会一直对他好、永远维护他的人，可惜都已死去。

他突然像未成年人那样嚎啕大哭，拿丝制护腕擦着眼睛。

帕特鲁莎见状提醒父亲：“父亲，你不用管普叔一下么。”

修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普罗姆的哭嚎让他头痛，他再次倒下，被抢救时转到另一间病房，情况十分危急。

加尔不让普洛姆进去，也被殴打。

“你们都是一伙的，没有一个向着我！”普洛姆吼道。

托克利对他的作闹有些生气，不客气地回嘴道：“等你快死的时候身边就都是向着你的人了！”

被晾在一边的普洛姆感到难过，刚才发生的事使他重新认识自己的感情问题。他害怕修死去或与他分手，毕竟这么多年，仔细想想的话，修对他的爱说得漂亮，但实际上又是怎么样？是否从初次见面开始就觉得他是个烦人精？他只会把修气得吐血——刚见面也是、现在也是。

他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粉发，他甚至在想，修是不是每天都在无奈地表演，实际上就是被他气死的。修可能不在乎他。普洛姆竟找不出任何事足以反证。

他甚至想到，修还夸赞过约瑟夫的金发好看，是不是约瑟夫都比他更为重要。除了开朗，他没有比约瑟夫优秀的地方。

显然也不如亚莎温柔。

还曾被修明确告知，他与卡济克不存在可比性。

谁都不如。

普洛姆孤身站在走廊中央，与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这附近的随从都是修招募的外系人，没有一个对他表现出多余的好意。

这凄凉之时，哥姐会那帮人及时赶到。他们将普洛姆接走，尽力开解他，告诉他修深爱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他们帮助失落的幼弟度过了难关。

“这里没有外人，尽管发泄吧。”哥姐会第五席说道。

普洛姆抓着姐姐的衣服，痛哭流涕。

第七姐还紧张地叮嘱他不要惹修：“我才知道我们惹不起修。”她也红了眼圈。

姐姐们把不会说话的哥哥们赶走了。她们告诉普洛姆一些刚刚获知的急要内容。

“如果约瑟夫是地上君主的话，修就是稍弱一些的地下君主。五十年代那次极其危险的杂血与Beta的联合造反即为他组织的。”

普洛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笑道：“姐姐，你又在说什么蠢话呢？”

姐姐们却表情严肃，她们接着说：“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重要消息......修教沙利宁提防克拉比，但把全界图书馆权限篡改就是他的指令，他创造了无数像克拉比这种人，只拿二系这个跟纯血世界演演戏罢了。”

“约瑟夫掌握的表面世界若有六成力量，修就有四成，现在也许更多了，他们双方更趋近于平等，根本就没你的份儿。”

“二系也有很多隐藏着的不满者，剩下的算是你的，不如算为大帝的力量或者纯血的力量。奥尔修斯就是修的老佣人养大的，可以说他完全是修言周教出来的傀儡领袖，表面上是他和克拉比在闹事，实际有修和他的十七个世代专注谋逆事业的同谋在背后操纵，他们叫C18啊，弟弟，你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呢！”

第八姐不禁哭了起来：“你怎么敢抽他呢！那个卡济克是他最早的挚爱，你说了不少诋毁他的话，我真为你担心，他发怒了会不会把你...”

“不要怕，普洛姆。”一向为方桌会意见领袖的长姐开口鼓励普洛姆：“家人永远保护你，大不了同他拼了！父亲也站在你这一边。”

“怎么可能，他根本没有时间啊？每天除了治理二系，还要陪着我，难道他不睡觉也能活吗？”普洛姆质疑道。

“看来是这样。他精力不是很旺盛，一直是拿命在策反。”长姐说。

普洛姆后悔总是纠缠修的自己，又觉得自己要是更缠人一些就好了，让修根本没有一分钟去搞那种不可思议的事。想到他们这种生活过到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修看上了他的美貌和美丽的心灵（几乎不太可能）；二、对修来说他只是一个为了迷惑纯血世界的演员，到后来干脆懒得演，算起来他们已经四年没亲热过了（怎么想都是这个）。

他已淡定接受了修的真爱只有卡济克这个错误设定，自觉将自己排在十八流位置。

姐姐们还在议论C18那群反贼：“大帝希望与他和解，他说让他想想，关于这个问题一年都没有回复，这就是不准备和解的意思啊，普洛姆！”

“你知道二系有多少人属于他吗？”第七姐抖着手拿出一份资料。

普洛姆看呆了，他机械性地按着后翻键，在他眼前闪过的东西让他的小指也抖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他从来没有这种神经官能的反应，但此刻手却不停地抖。

打击太大，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发现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的东西糊了满脸，姐姐们围在他身边给他擦着 手和脸。

除了老爸沃尔特给他的安全队，二系根本就没有几个是他的人了。

他嘲笑起自己，想起自以为高明的那些举动，不一而足，在修眼里尽是笑话。

随后，他打起精神，在姐姐们的陪伴下分析了整个情况。

这个地下组织不是修建立的，它居然已经秘密存在了上千年，凑巧到最近一个世纪壮大到足以翻天。至于今天为什么会露出马脚，似是因为已无必要继续居于地下，他们马上要与地面上的统治者再来一场决战。看这情况，约瑟夫一定是没把握取胜才使劲与修沟通，企图拖延冲突开始的时间或者消除这次冲突。而修显然已经下令在不远的一个时间点开展总攻。战争不可避免。

这种分析虽然不是全对，但多少够他理解现状了。普洛姆要想跟随修，需要刷新三观才行，看来他只能在修和纯血世界里选一样了。他不知道修已经给他买了新世界的活命票。

剩下的时间普洛姆打算独自决定采取何种立场，送走姐姐们时他说：“你们从小就疼我，谢谢你们。”

她们则称无论内部矛盾怎样难以协调，有着血缘关系的一家人终归要强于外人。

“我和修将如何共存？”普洛姆被迫为这个问题寻找答案。他从未想过会有通向未来的另一条路。

尽管这次修看起来要死透了，但他终究没死。几天之后，他便恢复了意识，顽强的继续呼吸，还想着要为新年庆典做准备。

回家之前，普洛姆真诚地与修畅谈了一番。

“你是怎样做到的？意志真的能支撑人到违背自然性的地步吗？”普洛姆问。

修握着他的手，悯笑道：“短暂的效果，沉重的代价。”

普洛姆觉得修一定是不想继续过受到更高级权力规约的生活，想借大众不满者的力量获得至高权力。他完全想错了。他从小就被培养的只会以个人利益出发去思考问题，根本悟不出什么“大义”。

修：“去当约瑟夫的尴尬兄弟，帮他进行统治，我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当然无法答应。”

“当然了，你凭什么要屈居他之下，还不如当一系领主威风呢！”普洛姆满脸理解。

“威风什么？如果你不帮我的话，2940年的内战我都不一定能取胜，威风也得感谢你当年的强力支持。”修这样说。

普洛姆有些不是滋味地撇嘴：“你还用得着我的支持吗。别谦虚了，你没有笑我自大，我就很满意了。”

......

“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小多子。不要急着选择阵营，你可以先不选，时间会替你做出选择。”修对普洛姆说。

聊到龙华也是C18的骨干成员时，普洛姆不禁感叹这个组织的人可真能演，他几乎要佩服他们都没有人格分裂。

2999年就这样来到了。

新年期间，由于多日胡思乱想，普洛姆开始怀疑修是不是连生病也是装的，他粗略想象了一下长期隐藏实力的修杀死约瑟夫后戴上皇冠的模样。

‘修成为大帝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

普洛姆幻想过许多人、包括他自己当上大帝的样子，就是没想过修。

到时候他算什么？完全处于弱势地位，恐怕不被困在母星做皇后都不行...不，修怎么会稀罕Alpha皇后呢？可能只是个皇妃吧。

“Xx。”普洛姆感到前途十分黑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想什么呢？小多子。”修拍着他的脸问。

“你当了大帝会怎么做？”普洛姆突然提问。

修嫌弃地笑了他：“我已经病到强做精神，就算C18取胜时我还活着，也不会想去做什么大帝，那时将没有大帝，也没有能掌权的alpha。再也没有领主和封臣，只会产生一些热衷公共事务的人，领取象征性薪水来替代纯血在社会上的职能。”

普洛姆觉得C18的纯血干部真是一群疯子。他们费尽心力就是为了把自己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