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邻居嫂嫂帮忙看着呢，睡着了。”夏朝咧着嘴角、客套地笑着，她抬眸看了叶端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的疏离让叶端有些无措，只好尽可能热情道：“坐，夏娘子，我们坐下说。”她拉着夏朝坐下，又问着，“听医女们说，孩子胖了不少，你倒是瘦了，夏朝，你也要好好补充营养、好好休息，你好了，孩子才能更好。”

“是，娘娘说的，我都记住了。”夏朝顿了顿，道，“娘娘，今日我来，是想问个准信。连威……是不是出事了？”

叶端眉梢一紧，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凝重下来。

她知道夏朝今日来，或许就是猜到了什么。夏朝聪明细心，就算她与卫衡瞒得再好，也总有疏漏。更何况只要说了一个谎，此后便欲盖弥彰……

看见叶端的面色凝重下去，不用再等她回答，夏朝便心知肚明。

如此，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弯着嘴角笑了笑：“娘娘与殿下好意，夏朝心领。眼下孩子已经生下来，也健健康康这么大了，娘娘不必再担心我了……”

她唇角发抖，却仍保持着笑容：“……我能不能与娘娘要回将军的遗物，好好送送他？”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眼角便湿润起来。

叶端眼眶一热，低声应着点了点头：“是要准备给你的……”

王府里，连威住过的房间陈设如旧，肖赫每日都会进来打扫，故而许久未住人，桌椅板凳也都一尘不染。

叶端把早就备好的包裹拿给夏朝，里边叠放着连威阵亡时身着的铠甲。

夏朝接触铠甲的指尖发颤，她咬着唇，如见到连威般开心的笑着，嘴角却抖得勾不住笑意，眼泪滚滚而下……

“将军……啊——”她紧紧抱住残破的盔甲，好似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放开，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哭到无力，她双膝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叶端急忙从背后将她搀住，晓环递来凳子，她便坐在凳子上，依着叶端的肩膀泣不成声。

“他……一定很痛吧……”夏朝轻声说着，抽泣着，肩膀跟着抽动。

叶端抚着她：“连将军铁骨铮铮，临走前……记挂着你……听见你一切都好，他才安心走了……夏朝，是我对不住你……”

夕阳在山，飞鸟归巢。

送走几位尚书、侍郎，卫衡走出殿门，询问肖赫，夏朝是否还在？

肖赫回答：“夏娘子很早就回去了。”

卫衡闻言，侧身看着肖赫，神色霎时阴翳：“谨义何在？”

“将军在锦园，谁都不让跟着。”肖赫顿了顿，又小心道，“殿下，夏娘子带走了师兄的遗物。”

卫衡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他往前锦园走去，又拂袖与身后跟着的肖赫道，“你不必跟来。”

锦园里，叶端背对院门而坐，定定望着绿油油、尚未开花的凤瓁花园子出神。

卫衡悄声走来，临她而坐。

叶端偏头看他一眼：“万尚书他们走了？”

“嗯。”卫衡抿了抿唇，大袖一揽，叶端便顺势靠在他肩头。

他并没有问她什么，她也没有急着解释什么，两人只是静静相依而坐，看着花园，嗅着清风。

“人呀，沧海一粟，好像什么都掌控不了……花开花谢有期、云卷云舒有序……人好像也是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的一生默默无闻，有的、轰轰烈烈，但终究都将归于尘土……”

卫衡闻言轻声笑了笑：“我记得我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娘子是这般答的：‘山河无穷，人亦世世代代无穷尽，社稷亦无穷。有的人知道自身力量有限，却敢为了无穷之社稷奉献出一生，这本就是一件壮举。’”

叶端抬起头来看着卫衡，转了转眸子道：“这是我说的吗？”她歪歪脑袋，“怎么说得这么对啊？”

卫衡嗤笑：“娘子说得好的话多着呢。”他抚住叶端后背，便与她额头相依，“谨义，路还长，许多放不下的事情，我们一起慢慢弥补，总会好起来的。”

叶端嘴角一弯，心里紧绷的弦逐渐松快了些：“嗯。”

是日，叶端正要出府到演武场看看，便见暖行巷的医女急匆匆跑来。

“将军！”医女上前施礼，拦下她，“将军，夏娘子今日一早到同俭堂把积蓄全都捐了出去，还把馄饨铺转让给了伙计，自己带着孩子出城去了……”

马蹄急促，扬尘随风而散。

叶端疾追数里，才终于追上夏朝。

见她焦急的神色，夏朝面露歉疚：“娘娘勿怪，未曾告知并非夏朝不敬，是我不想因这一点小事打扰您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