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无奈地说着,卫衡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当年你刚回京城时,就到刑部大牢住了一晚,是我亲自送你去的。后来,镶城公廨的牢狱,也是我亲自下的令。加上如今狱刑局……叶将军是要挨个巡查我朝的牢房吗?”卫衡抓着叶端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叶端瞥他一眼,道:“殿下瞧不出来我生气了吗?还有心思打趣?不就是坐几天牢吗?长公主如此对待功臣,我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向朝臣、子民解释。”
卫衡轻笑:“就为了赌气?”他摇摇头,“当年你只是一个小医女,如今都已经是一军主将了,怎么还能让人说关就关?而且还把希望寄托在舆情上。”
叶端抽回手去不满:“要关我的人哪是寻常人啊?殿下是要让我忤逆大权在握的长公主?还有,我哪儿将希望寄托在舆情上了?她不敢承认的事,我偏要让她自己公之于众。”
卫衡道:“既然知道她是大权在握的长公主,你还敢与她顶嘴?更何况,你要真的想让她把真相公之于众,又怎么会在南疆处决潘繁?”
叶端眼睫一滞,抬眸定定地看着卫衡,哑口无言。
卫衡又握回她的手:“谨义,你是一个有温度的人,我知道你愿意相信什么、害怕什么。你愿意让大家相信卫谚是被周誉蒙在鼓里,你愿意给卫谚一条退路,可是这么做了,你又痛恨那个以权谋私的自己……”
叶端听着,鼻头一酸,垂眸不敢再看卫衡的眼睛。
卫衡轻声道:“这些事情你没有错。卫谚一时昏了头,做了错事,好在现下她已没有机会再犯错了。倒是你,该振作起来,不要再与卫谚置气、更莫与自己较劲了。”
“……嗯。”叶端无声须臾,才点了点头。
她回握住卫衡的手,闷着声音道:“对不起……我没能把连威平安带回来。”
卫衡胸腔一空,心底绞痛一下,便伸手把叶端揽在臂弯里:“不怪你。”
叶端摇头,红着眼睛看着卫衡:“你随我去看看夏朝吧。”
晋王府的马车方在暖行巷口停下,就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交替而过。
叶端掀开帘子出来,见来往奔忙的正是医女,她跳下马车去问:“出什么事了?”
医女看清是叶端,忙行礼道:“回将军,夏娘子出门时崴了脚、摔了,要生了。”
叶端、卫衡闻言,匆忙跟去。
叶端随医女进了屋,卫衡则守在院子里。他吩咐肖赫回府去,把府里的补品、用得上的布匹、棉被都多拿些过来……
“还有,天凉了,多备些炭火,要上好的……快去……”
屋里,夏朝仰卧在床,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她嘴唇发白,痛得发不出声音。
“夏朝,你放心,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说着,叶端摸过她的手腕,静心诊脉。
夏朝偏头朝她看来,动了动唇,沙哑着说出话来:“叶将军,我家将军回来了吗?”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她的眼泪也便随着声音一同落下。
叶端压在她腕上的指尖一抖,她吸了口气,抿唇笑了笑:“南疆尚需得力之人守着,我这次回来是为送延胡质子进京,连将军……暂时替我守着南疆。抱歉,夏娘子。”
夏朝又问:“我家将军……可受伤了?”
“没有。”叶端咬了咬唇,拿起夏朝的手放回被子低下暖着,“连将军武艺高强,一般人近不得身,谁又能伤到他?”
她抚着夏朝的脸,为她擦去眼泪:“你放心,连将军好着呢。他托我回京后就替他来看你。夏朝,松下力来歇一会儿,没事的。虽说是早产,但月份也大致足了,你不用怕。”
“嗯。”夏朝点着头,听完叶端肯定地说了连威没事,她喜极而泣,“叶将军,怪我大意了。”
叶端回头与医女吩咐:“备些吃食,让夏娘子吃些补充体力。”
话音刚落,医女便将备好的点心拿来。
夏朝强撑着吃了一些,肚子又痛起来。
她按照叶端的吩咐调整呼吸,配合用力。
劳累一夜,夏朝终于在翌日日出时产下一子。
叶端推门而出,卫衡焦急上前:“如何了?”
她抿唇笑了笑:“母子平安。”
卫衡这才大松一口气,又见叶端眉眼凝重,他低声问道:“她都知道了?”
叶端摇了摇头,亦声音极小地说着:“我、我只说连威还在南疆。夏朝现在身子虚弱,别再打击她了……”
在渊都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时,北江来的马车稳稳停在镇国帅府门前。
等在前院的斓儿等人连忙迎上前,撩开帘子,便见车内俯在妇人膝上安睡的小盈儿。妇人身边,还坐着一位十一二岁上下,双眸明亮有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