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许久的林仪被门外明亮的火把耀得有些睁不开眼,她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一手扶着连英的手,就被他慢慢带去席上坐下。
“你可算醒了,”连英道,“柏郎中说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连将军,敌军还在进攻吗?我父兄在哪儿?”林仪焦急的眸子落在连英脸上。
连英便道:“敌军退了,林首领与少主都好。叶端将军带着策漠军前来支援,已将敌军赶了回去。”
闻此,林仪嘴角才露出几分笑意:“好,敌军退了就好,谨义姐姐来了……”
连英端来饭食:“那现在,林姑娘可以用膳了吗?”
林仪点了点头,虽然昏睡了好久,可她仍觉疲倦,只得轻声道着:“当然要吃了,我早就饿了。”……
大战方息,受伤的乡亲相互搀扶着,到临时搭起的草棚下诊治。柏樵与峥城岭的郎中一起忙得不可开交。
叶端巡视至此,与柏樵简单招呼了声,便闻身后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你放开我!”
她回头去看,草棚中等待看诊伤者闻风而动,皆不顾自身伤情,抄起身边的木棍或是锄头,就将一名策漠军士兵围了起来。
叶端连忙走去,几名妇女乡亲紧紧护着一位年青姑娘,怒视着那名士兵。
士兵看见叶端,脸上的嬉笑顿时凝重,慌乱解释着:“……姑娘腿上有伤,我好心扶你一把,何故如此?”
“你胡说!”姑娘眼中噙着泪,语调掺杂着委屈愤恨:“你掐我……”
叶端眸光一沉,便见那姑娘手捂在腰间,指尖垫着衣衫攥着,微微发抖。
其身旁的乡亲一听,登时哗然,纷纷呵斥士兵,扬起手中防身的东西便要打去。
“住手!”叶端欲喝止,乡亲们躁动却更甚,一时间也将她围在圈中。
“少主玉牌在此,尔等休得放肆!”人群之中,雕刻着精美图腾的玉牌高高举起,现场喧哗声即时静默,围成一圈的百姓亦渐渐退开。
叶端扫一眼众人,收好玉牌,转身对着士兵质问:“你的手不老实,最好从实招来。”
“我真的只是扶了扶她……”士兵尚存的一丝底气,尽被叶端犀利的眸光击散,“不小心……摸、摸了一下……”
叶端心底怒火陡然翻涌,她的手探在身后,忽地甩出皮鞭,对着士兵便狠狠抡去。
士兵脸、手立时跳起红印子,后背上的皮甲也被打开了花。他不忿叶端会为了峥城岭的人而惩罚他,迎着皮鞭一握,便将皮鞭攥在手里。
叶端见其反抗更加不悦,抬腿蹬其胸口,将他踹离三步,紧接着拳脚便如密集的雨点落在士兵身上。
梁行挤开人群,拉住叶端:“将军,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叶端胸膛重重起伏:“把他给我捆了!”
她起身,与那姑娘作揖:“叶端管教下属不严,代其向姑娘赔罪。”
那姑娘抽泣着屈膝还礼:“小女不敢,将军适才从敌军手下救了我的弟弟,如此大恩,小女感激不尽。”
草棚下,几名女子或是孩童,抬着重伤的峥城岭士兵艰难走着。
叶端便令:“梁行,帮忙!”
梁行一招手,唤来一小队中军士兵,从乡亲们的手中稳稳接住伤员。
方才虽有小插曲、闹了些不愉快,但叶端处治公允,又有林德的玉牌,在场之人再无哄闹。虽不可避免仍有人虎视眈眈地瞥着他们,但都压着性子,老实坐在一旁。
峥城岭东城门。
林明镜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一队策漠军士兵列队走了过来。
“林首领,我等奉叶将军之命,来帮峥城岭的兄弟打扫。”为首之人潘繁说。
林明镜握了握腰间的长刀:“这些事情就不麻烦策漠军的兄弟了,尔等助我击退延胡,此时该回去好好休整才是。”说着,他的面色沉下,手朝潘繁身后一扬,“诸位,请回吧。”
潘繁不满而挑衅地点着头,勾着嘴角不屑轻笑:“我们将军一片好心,林首领推辞……不好吧?前脚替您打退了敌人,后脚您就要驱客……”他说着,盯着林明镜慢慢绕至其身后,抬头望着城墙上的峥城岭旗帜,道,“林首领,您这心胸,实在狭隘了。”
“你……”林明镜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痛,继而头昏脑胀、一阵眩晕,他抚胸拄着刀缓着气。
潘繁继续不依不饶地悠悠道:“林首领,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还是让我等年轻人,做这些累活吧。”说罢,他一招手,列队的士兵立时散开,兵分两路分别从左右两侧上了城墙。
霎时,城墙上又传出短兵相接的“铮铮”声。
林明镜怒目大喝,举刀而起:“畜牲!”
“噗——”
长刀立在半空还未落下,鲜血便从皮甲边缘滴落……
林明镜瞪圆了眼睛,低头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横刀,扬起的手臂无力垂落,长刀亦“咣当”一声落了地……
潘繁推开横刀,弯腰捡起掉落身旁的长刀,抬手抹了把喷在脸上的血,回头望着城墙上,高喝:“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