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挑起帷帽上的帘巾,两双期盼已久的眸子便猝不及防撞到一块去。
叶端嘴巴微张,黝黑的眼眸清亮,言语未出口,倒是眼睛先说了话。
卫衡嘴角咧到耳边松不下来,眉峰欢欣跳着,眼角却泛了红:“谨义。”
他弯腰张臂,穿过叶端胳膊,搂在她腰间,稍稍用力,便将她拔地抱起:“娘子……”
叶端亦将胳膊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任凭他抱着自己旋转……
“实在没想到,此行能如此顺利。”卫衡合不拢嘴,目光始终落在叶端脸上,摊着手,听凭叶端吩咐着坐好。
“父帅都已摸清了闫佼等人的底细,替我省去了不少麻烦……”叶端声音渐轻,一双眸子垂落,神情认真下来。“听说有人几乎疯魔了?”她指尖压在卫衡脉上,一本正经道,“还好夫君脉象一切正常,看来疯魔那人,不是你。”
卫衡拉走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攥紧:“知道我会疯,还与我开这种玩笑。”
叶端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南境军到阙州来势汹汹,就是为了抓我,不如此,我与阿公阿婆、还有师父如何能逃脱?我又如何能平安出京?”她嘴角勾出笑意,眨一下眼睛,“不过周誉此举也算帮了我的忙,不然我擅离属地的罪名是逃不掉了,现下长公主撤销对我的禁令,我也能出入京城了。”
卫衡往前凑了凑:“那你怎么不想想‘欺君之罪’的帽子又该怎么摘?”
叶端眉眼一弯,俏皮笑起:“看来我只能打死也不认账喽。就说当日伤重,心跳呼吸暂滞,被误认为亡故,现下好了。”她眸子一转,依偎在卫衡的臂弯里,“况且,殿下回京这么久也不是白回来的,万事俱备,我可什么都不怕。”
卫衡嘴角一乐,声音却故作严肃:“叶将军这是要我光明正大以权谋私?”
叶端闻言,起身看他一眼:“你不愿意也无妨,大不了就是入刑部大牢住几天嘛。等叛军一事真相查明,众人便知我假死是被逼无奈、事出有因,长公主若想追究也得酌情处治,这一酌情,我可就有机会说话了。”
她歪一歪脑袋,撇了撇嘴:“若无把握,我怎敢回来?再说,最不济就算把我斩首,反正我大仇已报,也死而无憾了。”
卫衡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手臂一收,便将叶端揽在眼前,拥得更紧了几分:“娘子莫怕,要坐牢我陪你坐,要斩首必定先斩我卫衡的头颅,娘子,从今往后,你可再也甩不掉我了。”
叶端手掌抚在卫衡胸膛上,面色无辜又似不满:“我可不要,好好的王府我还没住够呢,还有双辉殿的梅花……”霎时,她眉眼袭上一层羞色,“你送到帅府的梅花很好看。”……
转日,朝阳斜斜照射着渊都大地,将行人身影拉得修长。
叶端立在道路中间,撤去帷帽,款款而走。
猛地脚步一顿,沿路两边的房顶上围下一群黑衣杀手来。
她手中剑鞘一转,倏地抛开,便在空中出鞘,登时朝黑衣人杀去。
幸而此时尚早,街上行人稀疏,又处偏巷,故而叶端可大施拳脚,不必担心伤及无辜。
相邻街上,何昌桥等人摇摇晃晃地走着。
“何将军,你说,我们当年到底为了什么?叶将军……要出身有出身,要本事有本事,要名望有名望,到头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我、我实在替她不甘!”一人说着,又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
何昌桥看他一眼,连忙夺走酒壶:“行了,别喝了!你这话都问了我一晚上了。”他看一眼剩下三人,“你们扶好他。虽然今日休沐,可让人见了,又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今日之朝廷……我们还是当小心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些回营去吧。”
几人相视着,纷纷赞同何昌桥的话,默契地相互搀住,继续往前走着。
忽而刀剑相接的清脆声响,还有阵阵倒地哀嚎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叶将军,你们可听见了?”几人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着。
何昌桥仰头观望须臾,眸光一紧,拔腿便跑:“这边,跟我来!”
转过街角,眼前打斗正酣。
“何人在此放肆?想活命者立刻住手!”何昌桥驻足厉喝。
不等对面回应,便“咣当”一声,黑衣杀手倒在他的脚边,他抬头,这才看清面前立着的叶端。
“叶将军?”何昌桥惊愕不已,“你不是已经……”
叶端抱拳:“何将军、诸位将军,别来无恙。”
何昌桥身后跟来的几人连忙揉了揉眼睛,面面相觑后跪地颔首:“见过叶将军!”
趁此空当,被打倒的杀手再次翻身而起,何昌桥拔刀,便与诸将随叶端一起搏杀。
杀手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显然不是叶端等人的对手,很快便被抵在刀下不得挣扎。
金吾卫巡逻至此,驾马的中郎将正是连武。
“何人胆敢在天子脚下撒野?”连武一声怒喝,便看清回头看来的叶端。
他一惊,立刻下马:“叶将军。”
叶端恭敬还礼:“连将军。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于我,连将军看,此事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