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仓皇跑去队伍,卫衡背在身后的手捏到发麻。他脸上肌肉跳动着,胸膛重重沉了下去。
日复一日……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白日,卫衡会在双辉殿的正殿内与来访众臣商议国事,夜晚,他便会回到锦园安寝。
他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更不再执着于追问真相,每日只是平淡或严肃地、应允或反对一些决策。淡漠疏离,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做回了那个初归京城的冷漠晋王。
偶有闲暇,他会到镇国帅府坐坐,亦会折一枝双辉殿的梅花,插在帅府的梅树枝头上……
是夜,应酬晚归。
卫衡才入王府,便闻一阵极淡极淡的药草香,是随风而来,正随风飘散。
他眉心一跳,立时驻足,静静迎着风,任其轻拂。
忽而寒光一闪,墙头之上射来一支短箭,直冲卫衡,“当”地一声插入其身后的柱子上去。
王府的侍卫即时出动,短箭射来之处黑影一晃而过,便隐入泼墨夜色,再无踪迹。
“不要伤到她!”卫衡举手大喝。
拉满了弓的弦崩得紧,箭已瞄准却未能射出,弯弓“吱啦啦”响着,又被慢慢松了回去。
卫衡沉呼一口气,转身从柱子上取下短箭,箭簇上果真插着一纸书信。
他迫不及待打开,便见字迹是他熟悉的隽秀小字。
是她!真的是她!
卫衡欣喜若狂,只觉脑袋里涌上一股热浪。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看着信上所书:“在下欲借龚铎将军一用,望殿下允准。明日午后,带至同俭堂即可。”
“连威!”卫衡收好信,连带短箭一并攥在掌心里,说话的语调竟有几分颤抖,“明日午时把龚铎请来。”
“属下明白。”连威爽快答着,眼前的殿下,脸上有了他许久未见到的神采。
细密的雪花渐从空中飘落,停在双辉殿的梅树上,停在锦园的窗棂上……
明亮的烛光稳稳当当,照在画像上,叶端明眸浅笑,活泼而不失温婉。
卫衡与其对立许久,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落在那张笑颜上。
“你亲自过来,是不是为了见我?”他咧着嘴角轻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低声呢喃,“谨义……娘子……”
翌日午后。
晋王府的马车在同俭堂的正门前停下。
有人迎出,卫衡便道:“本王来为王妃祈福。”
“殿下请随我来。”
青年说着,一路领着卫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隐秘的隔间。
全先生起身相迎:“老夫见过晋王殿下。”
“全先生不必多礼。”卫衡道着,招手便示意身后跟着的人上前来。
那人撤去遮面的斗笠,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眉尾处两寸长的伤疤。正是龚铎。
全先生拱手:“龚将军。”
卫衡则在隔间内扫视一圈,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但又好似看透了一切。
“所定何时?”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全先生眉眼一定:“今夜戌时。”
龚铎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戌时?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卫衡看他一眼,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龚将军该做什么,自会有人告诉你。”
全先生亦与卫衡拱手道:“殿下可去祈福殿中,为娘娘祈福了。”
从同俭堂出来,卫衡并未直接回王府,而是先去了趟帅府。
途径解掌柜的百花酪店铺,他吩咐连威买了两份不加酒、特殊调制的百花酪。
陪同苏昭在正堂喝了茶,闲聊一会儿,卫衡又照旧去叶端的院子小坐。
苏昭留他用过晚膳再走,他却盯着桌上的半碟点心轻笑:“晚膳就不用了。”他端起点心,道,“苏夫人做的点心比宫中的还要好吃,不知今日我有没有口福?”
苏昭讶然,稍怔片刻,便与婢女吩咐:“斓儿,快去厨房取份新的来。”
卫衡挑唇浅笑:“不必麻烦,我要这个就够了。”
戌时,天色已经暗下。
城外,南境军军营。
卫衡入营下了马,南境军副将迎了上来,惶恐地看着他,生怕这个晋王又要来找什么麻烦。
卫衡却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诸位将士辛苦,本王特带好酒来犒劳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