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间取出折子,这个举动应是在场旧臣最怕的了,而他却从容地翻看着折子,淡淡道:“冯锱贪污一案现已查明,史国公从中得的好处可不少。”
他抬眼瞥向史国公,史国公的嘴角抽动着,脸上已有了惧色。
“你、你信口雌黄!我与冯锱并无干系……”
“那尊夫人的银楼,又是何人协助开办的?你以为让冯锱找个中间人,刑部就查不到你们了?”
卫衡一言,便将史国公吓地跪倒在地:“陛下,长公主,老臣冤枉……”
卫谚别开视线,史国公又看向周誉。
周誉直了直身,义正词严:“史国公,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千万莫与冯锱走得太近。”
“你、你……周誉,你竟落井下石!”
卫衡厉喝:“来人,拖下去,交由刑部审理!”
下朝回府,卫衡径直去了书房查阅各部递上来的折子。
初冬时节,空中竟已飘起雪花。
风吹着窗棂“吱呀”响着,卫衡耳廓微动,便听一声温柔的轻唤:“殿下书房的窗扇该修缮了。”
“好——”
他抬头去看,便被自己的声音唤回了现实。
他怔愣许久,才合起手上的折子,起身走出书房。
看着空中飘起的雪花,他伸手去接,好似能抓住什么,张开手掌,却又什么都消失不见,只留一滴晶莹的水,是记忆中的雪花存在过的痕迹,证明着一切确实存在过……
抬眸去瞧,拱门上的“锦园”二字端庄方正。叶端曾在那儿误食百花酪,醉得厉害,他找来了陶之;陶之不服他,时常出言顶撞,倒是与林德聊得来;林德奇思妙想,设计了地势模型,却不慎差点炸了遥琅阁……
平静过、热闹过,眼下一切又恢复平静,他们匆匆而来,又都渐渐离他而去……
锦园里的凤瓁花上落了薄薄一层雪,院中布局从未变过,房中的装饰还是那个样子。
香蕊大婚时,叶端为他在衣服上画的彩画灿烂依旧;他假装醉酒,从叶端手里骗走的画像被他小心珍藏;还有叶端埋怨他的那副隐喻图,假寐的狼还在傻笑,威武的虎霸气非常……
躺在叶端曾经躺过的床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叶端因与温萦比武受了伤,他照顾她,一时冲动想吻她,却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床榻里侧放着叶端画像,卫衡枕着回忆浅浅睡去,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地过了好久……
夜深人静,渊都上下尽已睡去。
快马从晋王府奔出,连威慌张地紧追出府,依旧没能拦下卫衡。
卫衡出了城门,直奔阙州方向去。
吉城外的山间,苏津泰早已久候。
卫衡勒停马,对其不悦:“让开!”
苏津泰抱拳立着一动不动:“草民奉苏夫人之命,在此恳求殿下请回。”
“苏津泰,本王问你,南境军可有进入阙州?”
“进了,为首的罗庸还拦下叶将军灵柩,强行开棺检查,殿下若是不信,等他来了,您自己问。”
苏津泰说完,纵身一跃跳上树梢便隐入夜色中去。
随即,一队人马紧追而来,等看清眼前驾马驻足的卫衡,队伍想停下隐蔽也已来不及了。
卫衡面色冷得骇人,一指为首之人:“你是罗庸?”
罗庸下马施礼:“是,末将罗庸,见过晋王殿下。”
“尔等奉旨是守在渊都城外,跟着本王做什么?”
罗庸道:“我等、我等是见殿下深夜独行,怕您遇到危险,故而才跟了上来。”
卫衡收了手中皮鞭:“南境军何时听命于周誉了?”
罗庸一慌:“殿下所言,末将实在不懂。”
卫衡下了马,停在罗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奉周誉之命,对叶将军开棺验尸的,可是你?”
罗庸连忙换了跪姿,双膝跪下,俯首在地:“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殿下息怒。”
卫衡仰了仰头:“你看到了什么?”
罗庸惶恐:“……叶将军……走得很安详。”
卫衡双目轻合,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安静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睨着俯首的罗庸:“抬起头来,想必往日的罗将军也是威风神气、不可一世的。”
罗庸直身,疑惑地看着卫衡,不知他究竟何意。
忽而他腰间佩刀“锵”一响,眼前白光一闪,便觉胸膛被重重一击,继而周身无力,眼见地面朝他砸来……
横刀插在罗庸面前的地上,那袭素袍越他而过。
跟来的南境军一刹那变得群龙无首,只能怔在原地。将军被杀,可杀他的是晋王,他们不敢不敬。
卫衡看一眼面前手足无措的士兵,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将军被杀,他们倒是一点不知阻拦,可见南境军的主将在其军中,并无多少威信。
“罗庸抗旨,已被本王正法,尔等也要步其后尘吗?还不速回渊都城外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