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笔直,卫衡疾步走着,却似怎么都走不到头。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连威牵着马迎了上来。
卫衡平复下因疾走而微喘的气息:“连威,你可听说了什么?”
连威面色凝重,抱拳把头埋在了两臂之间:“殿下,金吾卫刚从帅府门前巡逻回来,连武看见了,是娘娘的灵柩入了府……”
卫衡片刻未作声,继而抖着肩膀哼笑了几声:“荒唐!”他分明才收到了叶端的来信,她在信中说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日渐康复,她让他在京中等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来……
卫衡不愿去想自己相信的一切是不是自欺欺人,马蹄错乱地疾驰飞踏,一刻不停。
正值闹市,人群熙攘,一孩童窜出,惊得马儿前蹄竖起,便将卫衡甩下马背去。
卫衡下意识顺势翻滚,卸去力道,连忙起身,不顾行人与他赔罪,又跳上马绝尘而去。
转入帅府的巷口,熟悉的一切好似全都变了,上下皆苍白一片……
卫衡刻意回避着眼前所视的一切,亦屏掉窜进耳中的哭啼呜咽,匆匆走着,径直入了正堂。
苏仁、柏君兰、苏昭、陶煊都在,正堂外的灵棚正中,灵柩如重锤,重重撞在他的心上。
他视线从灵柩上扫过,随即扫一眼堂中众人,端正仪态与他们行礼。
“诸位长辈,吾妻谨义……何在?”
苏昭张了张口,眼睛已哭得红肿,想说话,却又哽咽地发出不声音,便俯在柏君兰怀里,二人抱头痛哭。
卫衡的心随着哭声颤抖不已,连带四肢发软。他固执地看一眼苏仁,又看向陶煊。
“晋王明知故问,是故意来挑我等伤心的吗?”陶煊怒目圆瞪,开口就无半分情面可讲,“若不为救你,我徒儿好端端的何故如此!”他撕心裂肺地吼着。
卫衡的胸膛亦像在此刻撕碎。
“不可能……”他木然摇着头,眼神空洞地盯在灵柩上,“谨义说她已近痊愈,会来渊都找我……”
“她是不想让你这个混账担心!”
一句话像是激起卫衡最后的力气,他一步上前,便推在棺盖上。
“你要做什么?”苏仁、苏昭同时挡上前来。
“我要开棺!让我见见她!”卫衡双眸猩红,脖子暴着青筋嘶吼。
他看着眼前的苏昭,顿如泄了气般,缓缓跪下去:“姨母……母亲大人,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你口口声声对我儿情深意重,她已入棺安眠,开棺便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究竟想不想她好?”
卫衡垂首无言。
苏昭抹一把眼泪,仰头道:“我儿叶端有遗言:不入你卫氏宗祠,不以你卫衡之妻名义下葬,碑刻‘长荣将军叶端’几字便可。”
卫衡默默听完,胸膛里的一切似被抽走,一霎一霎地痛着。
“她有没有……给我的话?”
苏昭深吸一口气,似往心里咽着泪:“没有!”
卫衡踉跄着起身,再看一眼灵柩,与众人作揖:“小婿卫衡……告辞。”
他步伐沉重,实在不稳,连威忙从门外进来搀扶。
方跨出门槛,卫衡胸膛里涌上一股温热,当即一头栽倒在地,大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等他醒来时,他已躺在一张宽敞松软的床上,熏香温润,床帐的薄纱朦胧,如在梦境。
若非耳边传来的声音,他宁愿相信自己就是在梦中,一场噩梦,如今噩梦已醒,他当紧拥叶端与她诉苦……偏偏那不是。
“皇叔情况如何?”
“长公主稍安,晋王殿下只是急火攻心,先已将药喂下,等醒来就无大碍了……”
温热的帕子沾着水压上卫衡的额头,那温度不是他喜欢的。他蹙了蹙眉,便听身边婢女低声惊慌地收回手去。
“出去!”卫衡冷声厉喝,便将屏风后说话的卫谚、闻述二人喝了进来。
婢女端起水盆躬身退下,卫衡翻坐起身来。
“皇叔,你总算是醒了。”卫谚面上稍有喜色,便被卫衡犀利的神色看得黯然下去。
闻述再为卫衡诊过脉,报过已无大碍,亦退下。
卫谚道:“你去帅府悼念叶端,叶家本应感激,结果你都晕倒了,陶煊都不肯为你诊治,若非我去碰上了,还不知他们竟敢如此对您……”
“城外的南境军进军阙州,你可知晓?”卫衡冷声打断卫谚。
卫谚稍顿:“怎是进军?就是绕路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