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脸色阴翳更甚,起身便走。
“皇叔!此事之前我并不知情,是周誉擅作主张。”
卫谚忙道着,卫衡停下脚步来。
卫谚挡上他的跟前:“我带皇叔回物华宫来,就是担心你在王府触景生情,不如这几日,你就住在物华宫吧。”
卫衡斜着眼角看她一眼,肩膀绕过她,便往宫外大步流星走去。
回了晋王府,连威便从正门外将卫衡迎下马来。
卫衡一句话未说,连威亦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
“连威。”卫衡突然开口,连威忙跟上前。
“属下在。”
卫衡脚步顿了顿,道:“吩咐下去,为娘娘……设灵棚,挂白幡。”
连威抬首,讶然地看着卫衡:“殿下……”
“设灵棚……挂白幡……”卫衡木然地重复着,一步一步往双辉殿走去。
连威看着他的背影,才慢慢放下拱着的手。
双辉殿院中的梅树下,卫衡捏着手中洁白的绸缎久久出神。
直到凉风渐起,吹过他脸上的泪痕,清凉瘙痒,他才回神似的抬手擦了一把。
落日毫不留恋地离去,黑夜并未换来明月的关照。
晋王府的廊下、角落里皆掌了灯。
连威吹熄火折子,站在荫下里看着树下卫衡的背影……
他已在此坐了一日,一动未动,滴水未进,只是捻着一张绣花的手绢看了嗅,嗅了再拿起看,看了再放在唇边紧紧依着……不断重复着,一个字不说,像是与尘世隔绝,落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在的世界里去,似乎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叶端的存在……
日出,天亮得很快。
连威来时,卫衡依旧坐在梅树下,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殿下。”
连威的声音在卫衡身后响起,他缓缓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似有花香,抬头便见梅树上生出几朵小小的花苞。
“连威你瞧,那儿是不是要开花了?”
连威顺着卫衡所指的方向看去,确有几个花苞:“现在开花,是不是稍早了些。”
卫衡摇了摇头:“是晚了……谨义没能看到双辉殿的梅花。”
连威颔首:“殿下,昨日长公主传话来,说您若是累了,今日可不必上朝。”
卫衡收回视线,静坐沉默片刻,拂袖起身:“给我换套素衣,备马。”
连威站着未动:“殿下,娘娘留的那番话,不正是想要撇清与您的关系,防止您被人忌惮针对吗?您又何须……”
话没说完,卫衡的眼神便将连威的嘴巴封上。
“事到如今,本王还有何可惧?”
宫门外,文武百官已列队静候。
偶有窃窃私语:“听说昨日,晋王在城中坠马,他可是沙场之上拼杀出来的人,战场上都不曾坠马,昨日竟在我渊都平整大道上坠下马来,看来叶将军之死,对于晋王乃是莫大的打击啊。今日晋王应是来不了了,诸公倒也可以松口气了。”
“哼,晋王与长公主真不愧是一家人,奈何人家叶家一儿一女,一个借故先帝驾崩拖延婚期,一个死了也不想承认与晋王的关系。”
“史国公,你这话可有依据?先帝驾崩,长公主身在孝期,哪是叶家故意拖延?况且,没过多久,叶堂就以身殉国……还有叶端亡故,更未来得及与晋王完婚,又如何成了你口中的不想承认与晋王的关系?”
史国公回道:“当日先帝下了恩旨,无须长公主守孝三年,不就是想让叶堂早日迎娶长公主吗?叶端与晋王更是在阙州已经完婚了,你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正说着,卫衡一身素袍便从宫门处款款走来。众人立时住了嘴,相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站了回去。
入了大殿,卫谚便被卫衡的一袭素袍惊了一下:“皇叔,你……”
“陛下,长公主殿下,老臣有事要奏。”史国公站上前来,“晋王身为王爷,万众瞩目,而今却为了叶端一个无关之人不着官袍而着素衣,此举有违礼制,当依律惩处。”
卫衡嘴角冷冷挑起,转头看去:“本王已与叶端在阙州成亲,早已是夫妻,怎会是无关之人?”
“殿下成婚可禀明过陛下、诏告过天下?百姓可知?众臣可知?若是不知,在子民眼中,叶端便是与殿下无关之人。”
“她一日是我的妻子,便永远是本王的妻子,更何况还不止一日。史国公不是说天下人不知吗?本王此举,天下人不就尽知了?本王着素袍悼念自己的妻子,又有何不可?”
卫衡挺了挺胸膛:“若说礼制,史国公之子到处收买消息,打听本王私事,这又是何规矩?造谣污蔑、以下犯上,依律又该如何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