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子虚乌有,周相与诸公,又何故惊慌?小题大做的究竟是御史台,还是另有其人?”卫衡把茶碗磕在桌上,“钰盛,你当真不知眼下的长荣需要什么?”
卫谚拂袖坐回椅子上去:“皇叔说得容易,可毕竟他们都是我朝的旧臣,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轻易动得?”
“你不敢动,我敢。”卫衡道,“我替陛下斩断荆棘,他们要怪罪,尽管找我,晋王府的门朝哪边开,人尽皆知,应当不会有人寻错了门。只是……长公主可愿信我?”
“这……”卫谚袖下的手捏在一起,面上倒是沉着冷静,“钰盛当然信得过皇叔,皇叔若能早回来几日,钰盛就不必如此左右为难了。”
翌日上朝,卫衡抛出中书舍人为其子收买监考官员的证据,一举拿掉中书舍人及礼部侍郎、郎中等多人。
中书省中书令眼见保不下中书舍人,当即与他斩断所有关系。
中书舍人刑部在押,供出许多卫衡感兴趣的事。顺藤摸瓜,揪出许多表面贤臣。天还未明,卫衡便请旨来,命人抓了中书令……
皇宫大殿,卫衡随意翻看手中折子,冷哼道:“我朝施行新政以来,各地粮库丰盈,怎得户部递上的折子如此难堪?莫不是你冯尚书中饱私囊了?”
他的轻轻一瞥,便令噤若寒蝉的户部尚书冯锱脚下一软,“扑通”一下跪俯在地:“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还请殿下明察。”
卫衡嘴角一扬,显然是在等他这句话:“冯尚书既要本王明察,本王便应你所求,与你好好查查。”
他从袖间另取一封折子,扬声念道:“隆兴三年,洛州水患,先帝下旨拨银三万两用于赈灾,你却将赈灾银两分了四次发放,而洛州到手的,也只有两万两。隆兴八年,圪州旱灾,先帝命你开仓放粮,同样,圪州收到的救济粮也不过先帝旨意上的半数……冯锱,你的胃口可真大,如此都没能把你撑死!”
冯锱牙齿打着颤,双手抖成筛子:“殿……殿下,老臣冤枉,这些都是当年温太后和温侯爷要我这么做的……”
“你的意思是,你一分好处没收,就是喜欢乐于助人?既然这么热心,怎么不为灾民想想,尽是讨皇亲国戚的欢心,冯锱,你这官当的可真好。”卫衡不紧不慢地说着,便见水渍从冯锱衣袍下洇了出来。
他瞥一眼殿上的卫谚和幼帝,便道:“带下去,交由刑部审理后,依律定罪,从重处治!”
隐廉楼的阁楼上,周誉与几个朝堂旧臣便衣同席。
一人道:“晋王雷霆手段,回来不过七八日,就拿掉了这么多人,周相,你可有打算?他这次明显是冲我们来的。”
另有人附和:“说的是啊,中书令乃郡主之后,冯尚书是世袭伯爵,晋王这是……”
“慌什么?”周誉拈着酒盅啧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他想胡来,也得长公主点头才行,不然谋逆的帽子便是他自己扣上的。”
“话虽如此,若无长公主应允,晋王怎会对中书令和冯尚书下手?而且长公主那意思也不像是要保他们啊。”
“地脏了,是得扫扫,可毕竟累人费心,只要能看过去,想必他也就停下了。”周誉道,“长公主不是温太后,说到底还是会心软,容易轻信晋王,不过诸位大可放心,长公主软弱归软弱,实则聪明着呢,就算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她也不会放任晋王为所欲为。她不会完全投靠晋王,也不会完全向着我们,但若我等受到威胁,她一定会出面制止,毕竟还要维系朝堂平衡,不至于让晋王一家独大。”……
晋王府门前,卫衡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小厮,便快步往府中去。边走边问跟上来的侍卫肖赫:“今日可有收到书信?”
“有,是娘娘的信,就在书房,已经放在殿下的桌子上了。”肖赫轻快地说着,已是乐得合不拢嘴。
连威看他一眼:“你这小子,娘娘来信,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属下是替殿下高兴。”
卫衡脚下生风,闻言招了招手:“赏!连威,赏他到厨房帮厨,喜欢什么做什么,管够。”
肖赫一听,更乐得开怀:“多谢殿下!”
卫衡道:“你当谢娘娘。好了,你二人不必跟来。”
连威与肖赫一并驻了足:“是,属下谢娘娘。”
书房的书桌上,封存完好的信笺静静等待着卫衡启阅。
他迫不及待打开,又将信封拆得很小心。
信上隽秀小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工工整整,不紧不松,好似叶端在其耳边娓娓道来:
“吾夫维齐:见字如唔。
“听闻朝中事皆如所期,代为欢喜。虽无法亲临,我愿以茶代酒敬君三杯……
“夫君别发愣,快去取酒,我要与你共同举杯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