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今日陶公夸我了,娘子,我可给你挣了面子,是否可当我弥补了上次那事?”
“嗯……”叶端故作沉思地拖延了一段时间,最后才道,“好吧,下不为例。”
卫衡嘴角一挑,仰头轻轻吻了一下叶端的唇:“多谢娘子。”
“放我下来,帮我挑支发钗,就带洛州时你送我的那支如何?”叶端说着,起身在妆镜前坐下。
卫衡接过发钗,小心为叶端戴到发间去:“好看。”
叶端拉过卫衡,亦为他簪上那只木簪。卫衡来回照着镜子,忍不住夸赞:“娘子眼光真好,这簪子看着好看,戴上也不俗。”
看着眼前洋洋得意的卫衡,叶端心底发笑,她一咕哝嘴:“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啊?”
用过午膳,叶端如常到溪边走了走。
桥头聚起手中做着杂活的妇人,围坐一起,道着家长里短。一人皱着眉头,面色苦痛但手上缝补的动作也一刻不停。
“你怎么了嫂嫂?”白莲率先发现她的异常。
那夫人便道:“这几日肩膀实在酸痛……”
“嫂嫂肩膀又痛了?我再给你扎两针。”叶端正走来,“晓环,取我针来。”
众人见着叶端,脸上顿时堆起笑意,话题也逐渐转到她的身上,不过尽是由衷的夸赞之言,并无任何不敬。
叶端自是愿意与她们闲谈,毕竟大家能坐在一起东拉西扯,怎么不算一种惬意呢?
“嫂嫂肩膀痛时还是应该休息几天的。”叶端道。
“唉,老毛病了,不打紧。”
叶端知道自己劝不住她,转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副药,放在那妇人的挎篮里:“这副药不是内服的,是要外敷。嫂嫂今日回家后用少量沸水煮开,冷凉后敷在疼痛的地方睡上一夜,保准明日能轻快不少。”
“是,多谢姑娘。”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映照着水面,金灿灿的好似反着光的鱼鳞。
卫衡又加练两套剑法,才得到陶煊的准许回了苏宅。
他径直回了叶端的院子,庭院里并无小厮婢女,却闻房中有交谈之声。卫衡心中一喜,便知定是叶端回来了。
他轻快地跨上石阶,正要进屋,便听晓环轻声道了一句:“这药虽是管用,可多少都伤身子,夫人为何不顺其自然?”
卫衡霎时停下脚步,悄悄退去门后。
叶端背对他坐着,他看不见她的神情。
叶端没说什么,捧起碗一饮而尽。
晓环收起药碗欲走,转头便惊慌地愣住:“殿……姑、姑爷。”
叶端口中含着蜜饯,亦扭头看向门外,正对上那双厉色的眸子,她一时讶然无措。
“娘子身子不适?”卫衡进来,语调一如他的面色冰冷,“为何不与我讲明?还是说与我有关?”
叶端吐出口中未咽下的蜜饯,喝了口茶清清口,看一眼晓环:“晓环,你去吧。”
“夫人……”晓环迟疑着,仿佛在说‘姑爷好像不高兴了’。又见叶端倒是镇定。
姑爷再不悦,但于夫人应也不会真的动怒,更何况夫人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还在阙州苏宅,姑爷就算是晋王,他发怒也得有所顾忌。想到这些,晓环才稍稍放心地退了出去。
“你有事瞒着我?”卫衡眉眼压得很低,喉头滚动着,似乎在委屈,偏偏语调僵硬得像是质问。
叶端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我喝的是避子汤药。”
闻此,卫衡长睫颤了颤,片刻沉默,他垂了垂眸:“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北江,眼下蛰居于此实属不得已,与我成亲也是计外之事……”
“非也。”叶端打断他,“若非长公主调你我离开渊都,我早就想与你成亲了。北江变故才是计外之事。”她声音轻了几分,“就是因为这些变故,所以我才……”
她上前两步,仰面看着卫衡的眼睛:“维齐,我并非不愿,而是眼下……不能。”
卫衡眼眶微微湿润,他身子一倾,便大力将叶端紧紧拥入怀里:“怨我。我没有顾忌到你的想法,胡作非为,还得要你与我解释,实在不该……”
他是气,他听见晓环说叶端喝的东西伤身子时,就已经在气了。可他气的本就不是叶端,而是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叶端心中还有大事未了,若因他的莽撞放纵误了大事,他又何以弥补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