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设的筵席热闹非常,院内置不下的便延至巷口。
巷中四邻也都大开厨房帮忙,参宴乡亲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婚宴虽然盛大,但也并无过多麻烦或是铺张,贵在众宾同乐,增添喜气。
阙州刺史郭岩与苏仁、柏君兰夫妇还有陶煊就坐主桌。
卫衡捧酒前来,郭岩忙不迭起身:“下官恭喜殿下。”
“刺史同喜。”卫衡笑吟吟道着,“还请郭刺史暂时忘却我的身份,今日此地只有叶家姑爷,没有什么殿下,您也不该自称下官。您是阙州之首,自该以您为尊。”
说罢,卫衡与席上诸位敬酒,又在管事与陶应的领路下挨桌敬过酒去。
陆壮与袁庭还有几个学堂里与卫衡相熟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跑,袁庭拽了拽卫衡的衣裳,卫衡便蹲下身来刮一下他的鼻子:“谁能作首诗夸赞谨义姐姐美貌,维齐哥哥可有重赏。”
孩子们一听,顿时拍手叫好,又一个个凝神沉思,绞尽脑汁。
陆壮灵机一动:“我有一个:门前一朵凤瓁花,端看不舍挪脚丫。袁庭拉我瞧新娘,谨义姐姐美过它。”
卫衡一喜,朗笑几声,尚不及给赏,就听又有人道:“我也有,我也有:阙州有山也有水,男儿俊朗女儿美。今日屋檐落大雁,原是为贺晋王妃。”
卫衡听完,乐得合不拢嘴,便解下荷包,给每人赏着铜钱。
袁庭仰着头眉开眼笑地看着卫衡:“原来你才是苏阿公最喜欢的弟子啊。”
卫衡闻言稍怔,还不等回过神来,袁庭已经与陆壮等人相互追逐着跑开。
他独自站在原地笑着,回头看一眼其乐融融的筵席,胸膛里一阵一阵涌着暖意。可他最最牵挂的,还是房里等他的谨义。
“来了来了,殿下来了……”晓环趴在门缝上看着,连连冲着屋子里招手。
几个婢女立时从凳子上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旁去。
叶端见状,不禁掩面轻笑。
门前方有身影闪过,婢女便迅速打开了门。
卫衡欲叩门的手抬在半空,心下还是稍稍慌乱了些。他见门打开便走了进去,却听晓环恭敬问道:“热水已备好,殿下可需……”
“无需。”卫衡答着,目光便与叶端的眸子撞在一起,再也挪不开眼,“你们都退下吧,这儿无需侍奉了。”
“是。”婢女齐声应着,躬身退出房间,闭好了门。
叶端起身迎着卫衡走来:“今日设的宴多,挨桌敬酒敬过去也得喝不少,可有灌你酒的?师兄答应过我会帮你挡着点。”
卫衡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停在叶端身上:“挡了,他还给了我一颗解酒药丸,是陶公嘱咐他的。”他耳朵发烫,身上也越发热。
“那就好。”叶端道,“水都备好了,我……”
那双似语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看,竟将她看得生了一丝羞涩。
“我侍奉你更衣。”
叶端喃喃说着,转身便往屏风后走,却又手腕一紧,便被卫衡大力拽回,撞在他的怀里。
“你……”不知是不是酒辣的缘故,卫衡声音微微发哑。他咽着唾沫润了润着喉咙:“你……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阿婆让人送来的饭食,都是我爱吃的,当比你们开宴用得还早些。阿婆才不舍得让我饿着肚子……”
耳朵紧贴的喉头并未作声,叶端抬了抬头,看了卫衡一眼:“你要不要更衣嘛?”
“嗯。”紧拥着叶端的手终于松下。
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拉起他的手腕便往屏风后走去。
红烛稳稳地亮着,苏宅的院中早已安静下来。
卫衡坐在床沿上,默默看着叶端卸下发间簪钗,长发如瀑卷下,他胸膛里早已生起难抑的躁动。
“母亲来了好长一封信,信中说,渊都一切还算安静,没有听见什么风声……”叶端走到卫衡身边坐下,“父帅信中也说兆烈暂时没什么异动,周誉也老实了不少……对了,周姐姐在北江办起了学堂,百姓白日里耕作,傍晚便可到学堂学习识字,父帅还从漠州找了擅农作的先生到北江传授农耕之法……”
叶端掌心一热,就见卫衡拉过她的手,还把被她攥皱了的衣角抻平整。
紧接着,她肩头落上一只大手,正当她偏头去看时,卫衡另一只手臂抄起她的腿弯,一拧腰,便将她放在他的大腿上。
近在咫尺的两双眸子相互转动着打量,彼此气息竟不同于以往的燥热。
虽说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彼此,可今日感受却格外不同。
“娘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喝醉了……”
“没有。但好像……是醉了。”
叶端脸颊发烫,卫衡的脸上也逐渐红晕。
“谨义,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还好有你,谨义,遇见你,我好幸运。”
卫衡情真意切地说着,嘴唇不时蹭过叶端的耳廓,令她不由得紧绷起身体,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