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所为,实则是将他二人欢愉后的责任,一人承担了。如此对她,既是不公又是不负责任。
“这药……是如何服的?”卫衡俯在叶端耳边轻声问着。
“事后服用两次即可。”叶端从卫衡怀里脱开身,仰头冲他轻松地笑了笑,“我调过方子,很安全。”
“可毕竟是……”卫衡脸上五官皱在一起,“再安全也会对身体有影响……以后这药换做我来吃。”
他的语气半分余地都不留,就是在与叶端下命令。
叶端嗤笑:“那可真不行,这种药,对女子的配方与对男子的配方截然不同,不能混用。”
“那……”卫衡带有几分气愤地一下坐在桌子前,撩开袖子就把手腕往桌子上一搭,“就请叶将军为我把把脉,开一副我能用的方子。”
叶端一乐:“好啊。”她顺势坐下,手指便搭上卫衡的脉搏。
脉象清晰有力,较前几日又好了不少,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为其解毒了。
想到此,叶端欣慰地笑了笑。
“如何?”卫衡看见叶端露出笑意,以为此事靠谱。
却听叶端道:“夫君近来恢复了不少,痊愈之时指日可待。”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叶端神情认真下来,“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不可服用此药,此药中最重要的一味药与绝未丹相冲,所以……还是我来好了。”
卫衡眉心又拧起疙瘩:“……就不能找其他的药替换掉那味相冲的药?”
见他当了真,叶端拉过他的手,温婉地看着他:“昨日夫君自言幸运,今日我觉得,遇见夫君,也是我的幸运。”
卫衡闻此,目光反倒闪烁起来,他低了低头:“何以见得?若非我,你也不会落得此些糟心事。”
“何谈糟心?能与夫君长相思守,是难求的美事、乐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叶端唇角微微扬起:“因为我的夫君是个正人君子,他能为我着想,也愿意为我着想。就像女子服用避子药,被人认为理所应当,无人觉得不妥。可细究其本质,实则是人们对于女子的漠不关心。
“丈夫把女子视作私有之物,认为自该替自己承担夫妻之事后的所有问题,生子或是避子,女子有几时是能自己说了算的?可为这些,受苦受累的却都是女子,容易落下病根的也是女子。可身为她们的丈夫,那些人却视而不见。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女子为他们付出的一切,这何尝不是一种冷漠?”
叶端目光宛转:“所以,我好幸运,我喜欢的人不是那样的,我的夫君很体贴,正符合我的所有期许。”
卫衡默声良久,便将手边的茶碗推远:“娘子一番话,更叫我惭愧。我都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与他们……也并无二致。”
晚膳后,叶端斜靠在榻上翻看着医书,卫衡也依着方几,凝神看着烈州送来的战卷。
忽而叶端眉心一紧,腹中一阵翻腾,她抚胸干呕,手中的书便掉在地上。
“晓环。”
“怎么了?”卫衡一惊,飞快起身扶起叶端,令她趴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空握着轻轻叩着她的后背。
“来人!”
卫衡厉声喝着的同时,晓环急忙带着两名婢女进来,一人端盆,一人端着干净帕子。
晓环蹲下身子替叶端擦试着额上的汗,又拿备好的酸咸果子给她压着恶心。
“晓环,快去请陶公来。”卫衡焦急吩咐。
“不用。”叶端缓了口气,便稍稍直了直身,倚在卫衡胸膛上轻声道着,“我没事,就是服了药的缘故,会有点恶心腹痛,难受一会儿而已,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腹中又乱绞着痛起来,她急忙闭了口,屏气与那股强势的痛苦抵抗着。
卫衡的面色一瞬阴沉得一瞬。
哪是她说得那么简单?她叶端堂堂武将,受了伤也只是皱皱眉头,可此时正在他怀里抖个不停,分明难受得厉害。
“你若担心陶公的脾气,就让陶应过来,晓环,快去!”卫衡厉声吩咐,晓环便不敢再耽搁,放下手中帕子拔腿就走。
卫衡伸手拿过一张新帕子,不断给叶端擦拭着冷汗。她面色苍白,两只手僵硬地捂在腹上,卫衡亦伸手为她揉着,她指尖冰凉,他就腾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为她暖手。
持续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叶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手上也暖了,嘴唇恢复红润,她这才缓过劲来。
“好些了吗?”卫衡低头看着她,轻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