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卫衡目光被吸引去,“那不是小盈儿吗?”
叶端笑答:“殿下慧眼。那你可知小盈儿身边的是谁?”
卫衡仔细辨了片刻,惊喜道:“这不是石家的孩子?”
“是他。”叶端答,“我们都叫他小石头,他随他母亲来此地给人缝补衣裳赚工钱,与小盈儿一家是邻居……”
又顺着路走,家家门前皆挂起花灯,一派喜庆的景象。
卫衡感慨,今日之北江与往日相比天差地别,见过夜不闭户,见过乡亲自愿捐出口粮给无家可归的贫苦之人,他才知叶端所言的“将贼寇尽除”之信心究竟何来。
将士忠勇无畏、驰骋疆场,百姓齐心协力、共修残垣,则边氏余孽安能再起波澜?
“殿下与霖王的约定,也并非只是为了除掉余孽这么简单吧?”叶端问着。
卫衡道:“芸葭城有难,必会牵连我朝边境,与其等这把火烧过来,不如我们先把火灭了。霖王自顾不暇,自是愿意有人肯出兵镇压北广王,如此也算是我对他当日承诺许我烈州安然无恙的谢礼了……”
时维三月,冰雪初见消融。
北广王不听劝阻,旨意往东城池进击。
烈营军自烈州越境直入芸葭城,截断北广王退路,便将城中守军歼灭,救出丽卓。后又一路北上,敌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直至鲤郡失守,敌军便被逼至翠山下。
策漠军左军和鸣弓营与烈营军形成合围之势,将敌军尽数消灭……
翠山下的营帐中,卫衡早已在此等着叶端凯旋。
帐外战马嘶鸣,就听战靴轻快且铿锵地走来。
帐帘一撩,叶端一身亮银甲,身后披风赤红一片,如翻腾的烈焰,紧随她的脚步。
“殿下,我军大胜,杀得敌军片甲不留……”她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卫衡,激昂的语调稍稍沉了些,“殿下觉得何处不妥吗?”
卫衡看着叶端轻轻摇了摇头,继而抿了抿唇,倒一碗热水递上。
叶端捧碗大饮,饮毕,才听卫衡道:“我就是觉得,边氏余孽嚣张这么久,就如此不堪一击……”
“殿下与父帅算无遗策,我朝将士也作战英勇……”
“既然边氏已然式微,又如何能在左军的围剿下生存下来,并逐渐势盛的?”
叶端恍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与卫衡相视一眼。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两人心中有了方向,二人都未作声,仿佛心照不宣的默契。
“殿下放心,左军派了半数官兵搜山,我也留了半数鸣弓营的人协助,若有问题,会有人来报信的。”
翌日午后,果真有人从山上下来,通报异常。
“……翠山西侧,发现可疑之人,一行百余人,皆手持利器,正往嘉州方向去。”
嘉州,百姓聚居且土地平旷,一旦被贼人潜入、混入百姓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叶端立刻召集鸣弓营,便往翠山以西追击去。
闫佼亦与卫衡请命,愿率左军前往驰援,戴罪立功。
卫衡有意让闫佼露出马脚,便同意他的请命。
闫佼留下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看守营帐,就率其他人追着叶端而去。
行至翠山西侧山脚下,叶端勒马,环视四周却并无行人踪迹。前方斥候亦回来禀报:“嘉州一切正常,并无生人进入。”
闫佼闻言,立时扬声大喝:“是哪个通报的异常?谎报军情,罪该万死!”
叶端看一眼身边的闫佼,恍然之间,便觉他神情有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叶端一时错愕,当是自己心中怀疑闫佼,故而出现的错觉,可她又理智的知道,方才他眼神中的得意就是掩盖不住后露出来的。
可他为何得意呢?分明在来的路上,他是最紧张、也是最踊跃的那个。
“闫将军,我的人情报不会出错,我们上山找找。”叶端冷声道着。
闫佼忽而讪笑:“好啊,既然叶将军想搜山,我等必当作陪,不然再有漏网之鱼,岂不又要怪罪到我左军头上。嗐……只可惜翠山之大,一时半会儿是搜不完了。一半人从东边搜,我们今日又从西侧搜……搜吧,这若还是搜不出个人影来,只怕不好交代了……”
“闫将军无需冷嘲热讽,逞口舌之快,有没有贼,当然得搜过才知道!”叶端抬手一招,鸣弓营便先一步上山搜索起来。
“你们也去。”闫佼令道,左军便也上了山。
日头从这棵树梢、挪动到那棵树梢。
山间不断有旗帜挥舞,皆重复着:“无异常”。
叶端又瞥一眼成竹在胸的闫佼,她心中不禁嘀咕,为何他一时急,一时又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