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提灯迅速跑来，伴着口中几声叫喊“不好了，不好了！”，伏星一听声音和看那那一头白发而显得身影也淡的就知道是李九轻，她站起身来迎上前一步，李九轻着急忙慌地推开门，一见伏星就道：“不好了，不好了，李道微不见了！”

李九轻描述：“走的时候他说将他放在桌上就好，回来我一推门，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着他，房中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谁会跟一颗乖巧无害的脑袋打斗？

“别慌。”李九轻大概是为了挣钱当苦力把脑子累石化了，伏星接过他手中提灯，略过他来到走廊大步朝放着李道微的房间走。

这地方是个四方状的三层小筑，外形似楼寺，中间圈起一块露天的空地，结灯引砖供人休憩玩乐，那间房拐个弯就到，李九轻出来跑得急，门扇就这样大开，伏星没有进去，她蹲下身来，提灯照出地板上几个杂乱浅显的脚印，尺寸看着不大不小。

小孩儿的？

印证了这躺在地上也显得格外惹人嫌聒噪的脚印，耳中传来小孩尖细扎耳的笑声。

伏星步子大，李九轻这时跟了上来，后面落着个隐在阴影下慢悠悠负手而行的颜迟，李九轻想问有没有发现些什么，伏星站起了身，停在廊下栏边，垂眸透过拉成不知是个什么形状的灯结，望向底下一群玩闹跑动的小人。

“吵得我脑子都乱了，”李九轻烦躁地道，“大晚上踢什么球……啊，啊啊！”

说到踢球他明白过来，就算看不清那几个小孩脚下到底在围堵追赶什么，此刻也心如明镜，想到李道微此刻的惨状，李九轻心酸地气笑出声，嘴里骂着几个该死的小屁孩，突然一手撑着扶栏就要翻身，竟然连楼梯也不走了。

伏星一皱眉探腰伸手去拉住他，堪堪一条被风吹起的腰带从手中滑走，伏星干脆也一个翻身跃过。底下的人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纷纷抬头张望，却只见有两人硬生生凭空落地，简直像是从天上跳下来的。

伏星摁着李九轻让他迅速变回了人形，因此众人连根白毛都没来得及看见，伏星精准地找到了被几个小孩踢到角落面壁思过的那颗脑袋，李九轻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小孩，训道：“你们踢的是什么？”

“妖怪啊，我们找到了一个妖怪。”

“……”李九轻生气地反驳，“妖怪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你们这几个小孩擅自闯进来动手动脚，你们还不如妖怪！”

“快看他头发都白了，怕不是马上就要老死了吧！”

“我头发天生就是白的，我看你们的心和你们的头发一样黑！”

那边李九轻快跟那一群小男童打起来了，伏星把李道微捡起来，李道微看到她开心地放大眼睛：“你来找我了！”

他白净的脸上青红一片，伏星在身后长凳上坐下，将李道微放在她的腿上，拨开他面上的头发，用袖子抹掉他脸上的灰尘，她的动作非常缓，仔细得很，李道微大到显单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慢慢抿起了唇，唇下轻颤，眼角竟淌出泪珠，伏星急忙帮他把眼泪擦掉，没想到他直接不再克制地抽泣起来。

伏星想这待遇固然非人，但李道微应该也早已被迫习惯了，一定还遭遇了别的事。伏星趁他换气时问：“发生了什么？”

李道微哽咽又委屈地说：“他们把我的头发剪掉了。”

伏星目光一转，这才发现他原本为了方便一直编起来的长发早就散开了，到腰部的地方整个画面就急转而下，发尾磕磕巴巴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被那些小孩拿着剪刀一刀胡乱剪掉了。

不止发尾，额前的碎发也多了不少。

就算不是个爱美的男子，只对一个注意仪表的男子来说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李道微一定也是非常在意的，不然他早就为了方便用自己尚存的那只手将头给剃秃了，而不是精心又艰难地用五指编了个漂亮的长辫。

再说，他哭得很伤心。

“你先别哭，我带你……”伏星说着，李道微打断她，“我哪也不想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人类了。”

“那我帮你修剪一下，可以吗？”伏星问。

李道微眨巴了两下被泪水泡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道：“好。”

伏星不禁更加心酸，如此乖顺的一个人，收到点关爱就受宠若惊的，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舍得将他扔给别人，又亲手将他拆开的，那可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李九轻打得那几个小孩抱脑袋捂屁股跑向四面八方，几个小孩走前各自放话“你别跑我去找我爹娘哥还有哥们儿”，李九轻担心到时真会找来一堆人，大人撒泼打滚起来比小孩子还要难对付，他朝二人道：“我们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