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说：“今天是应姑娘成婚的日子。”

“和谁。”

“颜公子。”

伏星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在她听到这个回答的一瞬间，她的脑中有一道似乎耳熟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很痛苦吧？很生气吧？这种日子什么是个头？”

“回家吧，不要在别人的家里待上太久，还有别的事等着你去做。”

“想起来了吗？你有自己的家。”

这声音似乎很高兴，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伏星不明白。她的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她在街上闲逛，她到处搜集破铜烂铁想学人融一把剑，她跟着一群身着道服的人学剑，她被一群拿剑的人剁成了肉泥……

她无数次穿过一道狭窄布满尖刺的门；她顶着刺进身体里的冰息往阶梯上爬，她从一本厚重的经上看到了一些文字，她将那页撕了下来，她拿到了什么东西……

她于荒村遇荒宅，栽花灌土，蛛丝缠上她的脸，蛛虫爬过她的腕，她将那里当作她在人间立足的家。

伏星用手捂上自己的脑袋。

她知道自己很多次到过人间，于身，交界地在她身上留下的惩罚总会消散，于心，大概就是她常进魇梦，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她的恐惧也会化形，有时会出现难以辨真假的幻觉。

为何她到过人间，又会将这一切给忘了？

为何总在她似乎要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就会到了取血的日子，而她又会像什么也没想起来过？

为何，为何现在……她感觉到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

伏星唰地拉开了门。

许久未见阳光，双目森而阴沉。

蹲在门口玩绕绳的二人双双愣住，仰头看伏星。

伏星冷声道：“借过。”

二人咂吧咂吧嘴，一边一个往后挪。

伏星走出两步，稍稍顿了顿，纳闷侧眸，并未再深思，这二人为何不拦她。

*

天空下起了雨，惊雷送行。

所幸浑身还未淋湿透，伏星就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房中的一切越看越熟悉，就像是伏星第一次见颜迟，也是越看越眼熟。

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人了，伸手轻抹，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伏星推开一扇门，屋中陈设简单，窗子离开时没有关上，雨水斜着打进来，一把短刀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离近了看，这把刀雕刻有精细符文，无不透露着厚重之感，伏星在一个声音的催促下将它拿起来握在手中，顷刻，她心中的那股郁结痛苦的情绪抽丝般不断涌进这把刀中，这短刀似乎以她的情绪为食，刀刃的光泽愈发地亮。

伏星稍作沉思，一手平摊在桌子上，另一手握刀，朝着自己的手心钉了下去。

刀刃像是被血浸透的棉花，通体变红，有种逐渐融化的感觉，融化进她的身体里，吸收着那股它所需要的情绪，用它尖利的刃一直游走到伏星的身体正中，欲将她从中撕裂。

伏星的手紧扣桌面，指尖发白，骨节凸起。她低低地垂着头，勾唇笑。

原来是这样啊。

她快要成功了。

颜迟没有骗她。

确实有归息禁地这么个地方，也确实有能让鬼化人的东西，只不过被鬼捷足先登了，那只鬼是伏星。

那本书上写，万物有三魂，又有一灵魂刃，以人情为食，喂之情爱人欲，便能分裂三魂，纯人，纯鬼，或纯归于虚无。

还没有成功。

只一个颜迟，不足以让她绝望到分裂人魂。

只差一点了。

伏星要回到无间去。

她还有一个娘可以用。

伏星收回手，有些颤抖地握了握，转身，连一步也没能完整迈出去，便惊骇地一瞬睁大了双目，不自觉往后退，抵至桌子边缘。

自觉慌张，不符合她高深莫测的行径，伏星转眼定心神。

许是来得急，忘记了关门。

门外夜闪惨白光，照一撑伞人，静默而立，大概伏星在这里站了多久，就遭那双狭长的眼睛注视了多久。

伏星认出那是颜迟。

伏星想自己不应该转身，应该直接跳上桌子翻窗走的，这样他就没有机会站在那里，等着吓她一跳了。

一路上的愤怒此刻全然变成了一肚子的心虚。

因为伏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伏星想自己应该问点什么，比如：你不去成亲，跑到这里干什么？

有挑衅之嫌无疑。

颜迟的声音背冷风送着幽幽飘进她的耳朵里：“伏姑娘，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