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如同同床共枕，颜迟躺倒在她身边，虚虚抵着她的额头，握着她的手，吐着枕边语，伏星神志不清地想，连他吐出的热气都是甜味的糖。

“……”

“什么？”宛若为了听清她说的话，颜迟贴近她的脸侧，半掩的锁骨之上纤长细腻的脖颈散淡香。他像只不明白会发生什么的动物，无知地朝她凑近着，只是淡淡地垂眸，看她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扑上来。在最后一刻，消失于别处。

转身落于椅，搭起腿，手肘撑在扶手上，侧着脑袋，姿态引诱，却安静地看着她，仿佛是——爬过来吧，这次便能碰到了。

伏星蜷缩着，再也无法忍受，双手捂上脸庞，指缝里溢出些抽泣声。

颜迟眉头皱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忙到她身边来，立刻听见她似是在含糊地轻喃着什么，那声音带着克制的哭腔，是：“娘……我想我娘……”

“……对不起。”明白她在说什么的那一刻，心中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滞感，他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看她此时是那样的脆弱，颜迟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连声道歉。

其实他纯洁得要命，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肌肤隔着单薄的衣服几乎相贴，他却满心只想安慰她，只知她心中有了空缺，而他要尽力将那个缺口填补。

伏星脑袋埋于他的胸前，隐在一片温暖又黑暗的环境中，轻吸着鼻子，唇角无声勾起一个险恶的弧度。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我说我后悔了……”伏星仰起头来。

颜迟叹了口气：“我听着。”

“我喜欢你。”注意力被放到别的上面，伏星说得格外简短直白。

因此，颜迟不作答，定定地看着她，似是在思考她说的究竟是“我喜欢你”还是“吃饭了吗”。

答应他救人，不是因为她心善，也不是能和他交换几天的力量。有什么用？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狐假虎威罢了。

初见可能只道平常，可后来伏星明白过来，见到颜迟第一眼，那种跳出心头的感觉就叫做喜欢，这种感觉很神奇，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这辈子就该喜欢他，像是已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她不得不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你喜欢我吗？”明明伏星说得很认真，颜迟却像是受到了伤害，浑然流露出一种防御的姿态，仿佛信了这话就能扒了他一层皮。他探身向着伏星凑近，伏星下意识往后仰去，手臂支撑在身后的地板上。他说，“是那个更喜欢的人死了，现在轮到我了吗？”

“太好了，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伏星不自觉抿着唇，维持着向后避的姿势，愣愣看着他的眼睛里飘有一丝恐惧和悲伤。他轻飘飘地说着这话，似挑衅，又像是一句玩笑。难道在他的耳朵里，自己就是这样说话的吗？

她不愿意去喜欢谁。如同她所认为的那样，喜欢人，就是自愿交出去了让那人伤害自己的权力，悲欢喜伤都不再由自己做主。曾经她对这样的人充满了意见，现在她可是顶着一股背叛自己的巨大的负罪感，才说出这句话的。

“你喜欢我，我爱你，你知道这两种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颜迟全然未察觉自己或她有什么不对，咄咄逼人地想要与她探讨这情感的含义，“……嗯？”

“是见她第一眼，就开始想要熟识柴米油盐几两几钱，想为她洗手作羹汤。”他每说一句，就将伏星逼得往后退上三分，“再见她，就幻想与她同床共枕，熟谙相妻教女之道，什么无人能及的力量，什么俗世的荣华富贵，都是阻碍我的累赘。”

“说了喜欢，就是要过上这样的生活的……可伏姑娘看起来是这么有追求的，能抽出空来说喜欢我，真是我之荣幸……”

窗外劈过一道雷电，像是站在房檐下的人担忧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冰锥，此时终于砸落下来，照亮他苍白的脸，那笑容冷得看起来没心也没肺，周身萦绕着千丝万缕的惨淡。

颜迟像是很满意她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明显发僵的姿势，还嫌不够，意味不明地凑到她的耳边，道：“继续喜欢我吧，爱上我才好，这样也是你想看到的，对吧？”

经过良久的时间，伏星眨了下眼，垂眸，微微转头，从他细白的脖颈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要后退的时候，亲在了他的唇角。

确定了他终于要闭嘴了。

颜迟退到一半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打在半路，眼睛倏地放大，又迅速将眼皮垂了下去。摁在地上的五指微蜷，轻颤，想抚掉唇角残留的炙热又发痒的异感，耳朵也无可救药地爬上滚烫的薄红，所幸夜下黑，颜迟装作没事人一样后退连带着起身，生硬地道：“我要走了。”

起身起到一半，伏星扑了上来，两条胳膊压着他的腰腹，摁他回去。

明明上一秒还把人逼到墙边，这回颜迟奇怪地连挡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都显得毫无反抗之力。

已经近在牙边了，伏星怕他想起来又闪，只好忍着不耐烦继续说着废话，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你爱我吗？我们两情相悦，你为什么要走？”

“两情相悦，不同于夫妻之事。”颜迟咬牙道，“我为我未来娘子守身如玉，你不要毁我清白。”

“心都已经给出去了，身子清不清白又有什么用？”伏星说。

伏星没工夫去思忖他言下有什么意，只就事论事，没想到他果真言下有意，而自己又没会他意，他眸一垂，周身渐冷，用出了力要推她离开。

伏星急了，跨坐上他的腰身，一只手捂着他的双眼，顺带让他仰起脑袋。本想吻上他的唇瓣，临阵生出退缩，隔着十万八千里亲在他的唇角，决定循序渐进。

颜迟抓着她整个肩膀的那只手一点点收紧，那点挣扎着想将她往后推的意图，几乎感觉不到。

伏星的手心烫得吓人，灼得他睫毛发颤，扫过她指尖的皮肤，连他自己也感觉到痒。

伏星察觉到他故意咬着牙齿不松口，在他的唇角轻轻咬了一下，颜迟松了牙关，伏星趁机撬开他的牙齿。

颜迟拉下她覆在他双眼上的手，掰过她的下巴，笑问：“这也是那死人教你的吗？”

“……”你怎么那么啰嗦呢？伏星想。

他轻轻使出一点力，伏星便动弹不得，她垂着眼睫下流出一行泪，颜迟只好松了手，伏星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抽泣道：“……我要死了……求你了……”她愤愤道，“你是故意的，你知道你的血有别的作用，你想害我……呜。”

迫不得已，她闭了嘴。

……

血的味道侵占着整个口腔，伏星的尖牙嵌进他细嫩的皮肉中，越陷越深，她没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如同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了一汪清泉。

浇灭了燃眉之火，伏星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她发觉自己现在咬着他脖颈的样子就像是一头歹毒的獠牙恶犬，嘴里衔着一只鲜活的羔羊——不会给人咬死了吧？伏星收回牙齿，想直起身。

颜迟一只手放在她的腰背上，修长的手指微卷曲，骨节清晰分明，察觉到她有要离开的意图，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吐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