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已经三日没有踏出过这个房间了。
守门的人不愿与她多说,冷着几张脸,伏星一往门边靠近,他们就一把把她推回去。
伏星只好敞着门,整日坐在那里,坐烦了就裹着薄被拱来拱去,希望这些人能看在她是一个傻子的份上放过她。这里的地面又干净又平滑,在无间走上八千里,也没有一块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做的把她关在这里的这个愚蠢决定。
伏星觉得无助又委屈。
她老老实实地救人,从没有过要撂挑子不干的意思。只是这里的人是小气人,以己度鬼,将她关在笼子里,将她当作被饲养起来的,待宰的随去随用的蠢猪。就因为她无实力也无权力吗?所以他们以至于都懒得和她平等相处?
假设伏星有脾气有骨气,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了,让他们没有什么灵目之血再可以用。但她缺的不是脾气和骨气,她求死不得,比起死,她也更想以牙还牙。
伏星不吃也不喝地过了半个月。
这半月她几乎未和人开口说过话。其实也根本没见到过什么活人,窗子边的小湖中还多了一条死鱼,翻着眼皮挺着肚子飘荡在窗下,连那原本因清澈而绿的湖,现今都像是因腐烂而发绿。
说好要报答她为她做牛做马的颜迟自那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人,伏星想他可能是在忙,忙到暂时把她忘了。她希望他什么时候能想起她,再到这里来,她实在太无聊了。
希望无果,她就渐渐习惯了宁静,毕竟在无间的日子也是如此,说实话,这里的景色也更优美,有心情的话,要吃要喝都不愁,有舒服的床,也不用每时每刻地担心会被谁偷袭。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救完了人,她就能获得自由了。
伏星劝导自己。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夜里,伏星口干舌燥中睁开双眼,仰起脑袋,脖颈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想要找点水来,但随着那种一日比一日明显的,仿佛从身体深处燃着烈火的感觉告诉她,有别种原因。
伏星蜷缩着,将脸贴近地面,尽可能汲取那丝冰凉,意识恍惚间,伏星意识到,那夜所见,似乎不是梦。
她碰到了那只手腕,那腕上有着密布的伤口,那是用牙齿咬出来的,那时在她想要咬上自己的舌头分散注意力时,颜迟将手腕送了进来。
于是她便尝到了他的血。
那血对她这样的鬼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伏星爬到窗下,借着窗外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整条手臂都遍布着可怖的白色丝线,随时会像纸一样的瓷器般碎掉,她暂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她现在想要一死了之。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过要死的念头,但自从碰到颜迟,她已经有过两次想要通过死亡来逃避当下无法承受的感觉了。
真是个灾星。
“……灾星……”伏星闭眼,喃喃道,“……害我……害我……”
窗子和门始终敞开着,伏星不愿意关上,也不让人关上。无月光,是因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守门的人偷懒,大概借着避雨,不知躲到哪里睡觉了。
有道闪电劈过黑夜,透过薄薄的眼皮照来一瞬煞白,伏星费劲地睁开眼睛,闭上,又再次缓缓睁开,满是不解。
明明刚才,那里还没有人。
见鬼了。
门下那撑伞鬼白衣飘飘,身形颀长,好让她看清来者,夜空再次闪过一丝森冷的白光,照亮此地。
……灾星。
是梦吗?
不是梦。
但她可以假装是梦。在梦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伏星再一睁眼,看到的是那人低头关门的背影,转过身来,再一眨眼,那人就靠在了窗边,她仅仅能见着一片衣摆,然后听到头顶传来的轻又冷的声音。
“那你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灾星……
我……我是……
“福星?”那声音说着,半跪在她的身边,修长的手抚过她的脸,停在唇边,伏星好不容易让自己忽视的灼热立刻被勾得燃上半空,她想也没想地转头,不管不顾想要咬上去,扑了个空,那人竟会瞬移,像阵风似的,挠破心也抓不着。
“颜迟……你这个骗子……你骗我……”说好要对她言听计从随叫随到,却那么久了再也不出现,害她被圈养在这里。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嫌吵似的,颜迟顺手将窗子关上,房中的一点光顿时被隔绝了大半,也再进不来能吹动纱幔的清凉风,伏星感到窒息,用手臂撑着自己坐起,怒而道:“你……”
“你后悔了?”颜迟轻飘飘地问着,重新靠近她,似乎是想让她借力,伏星趁机抓上他的手,抓是抓到了,他却再次被吹散了。几日不见,他似乎变了什么,变得很不听话,变得很想让人教训。
啰嗦,要问多少遍,有什么好后悔的。这啰嗦的样子,像是她做了什么不择手段,无法原谅的事。
伏星无力地重新跌了回去,抓过自己的手臂带出几道血痕,轻道:“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