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能出门,看样子是颜迟将她送到这里来的。既然门不能出,伏星不打算为难谁,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心想等这人走了,她翻窗出去也是一样的,一转头,险些没呛死自己。
窗扇确是开着,框着青槐细花,窗下是一汪绿湖,金红游鱼打圈转,唯一要落进湖里的应是鱼食,而不是欲翻窗外出的伏星。
暂且算了,那就再等等吧,老妪告诉伏星,知道她醒了,颜迟很快就会来了。伏星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她没必要觉得自己是被关在这里,也没必要像个犯人一样想办法逃出去。
“这是哪?”伏星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老妪笑答:“应氏仙府。”
……应?
伏星没有多问。
对颜迟有着莫名的信任和亲近,伏星不觉得颜迟会害她,就算没有按照她说的做,违反了当时的约定,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也许应诀是他身边的人,他不能动手,也是情有可原。自己的仇,自己来报,他不能帮忙,伏星可以自己动手。
只要他最好和这害死了花容又把她打得半死的应诀不是一伙的。
伏星趴在窗边看了一天的鱼,看得她内心十分平静。
等到日头渐落黄昏来至,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颜迟一身素净的白衣,他转身关上了门,伏星靠在窗槛上的下巴收了回来,不自觉端坐于桌前,一日不见,她莫名生疏,也许是提前从他身上嗅出了那么点并不好的气息,伏星的心中还夹杂着点细微的恐惧。总之她想,再肆无忌惮地叫他小颜子命令他,大概会成为过去的日子了。
心中有些许不知来源的杂乱疑惑,伏星手肘撑在低矮的红木桌面上,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她用手揉了揉额头,抬眼余光见颜迟在她对面坐下,探身,提壶,斟茶,昏黄的花影映在他身上,乌发落颈,像泼墨画中人。
伏星选择开口问:“你去了你说的那个禁地吗?”
“让你失望了。”颜迟说,“去虽去,无所获。”
“何因?”
颜迟垂眸:“大概是我来迟了,归息之地的确有能让鬼化人之物,但已不在此处,大概被谁捷足先登,取走了。”
伏星凝目看他,无比失望地垂下头,手掌托额,失望连带着后悔。既然一无所获,那时便不如答应他以身相许的回报呢,成人的方法,还是由她自己来找。
伏星不想再提昨日的事,便只问道:“那我为何现在会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家吗?”
“伏姑娘,颜某有一事相求。”
颜迟竟然也会有事求她?伏星有些意外,道:“你说。”
“我有一好友,于前日生了场怪病,性命垂危,凡间无药可医,寻遍救治之法……”
“唯我可救?”伏星没来由地立即猜了出来。
颜迟默然点头。
太好了。这下又能让他欠自己一个恩情了。
伏星正欲开口,忽地沉默了。
颜迟还没回答她自己为何会在这什么应氏仙府上。这里也不是他的家,他明明姓颜。
伏星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听到他说的一句话——你妹妹的命,难道不要了……
那句话,是对应诀说的?如今颜迟又要让她救人命……那自然是救应诀妹妹的命。
伏星一时想痛骂他。
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见到她被打个半死,不帮忙打回去就算了,还要反过来让她帮仇人的忙?
伏星心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这个恩给的并不纯粹,根本没有到能让他替自己杀人的地步,所以颜迟没有动手,伏星并不意外。能救人……还是救上一救吧。和她有仇的是应诀,并不是她的妹妹。
来时她察颜迟心中不快,难道是在为那个好友担心吗?想必这个朋友对他很重要。
杀人,救人,只要不是同一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况且,她明白颜生是个好人。他其实明知自己并没有救他的心思,甚至还打着他身体的主意,却二话不说地为她差使,还带她到人间来,帮她寻找变人的方法。既然她能真正地帮上他,何乐而不为呢。
伏星不断思忖着。
颜迟只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出声打搅。
伏星抬起头来,半跑半爬地到颜迟身边,拉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道:“别担心,既然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会帮你的。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伏星暗中觉得他肯定感动坏了。
颜迟侧过眸去,突然改了口:“救人,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要承受割肉放血之刑。”
伏星只惊无吓。
这对她来说反倒是一种奖励。
如果一开始流血就能救人,她早就已经可以做救世主了。
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但为了表示自己付出了很多,伏星好好犹豫上了一番,才坚定地道:“小事,小事。”
“你可一定要记得我的恩情啊,继续帮我寻找能让我变成人的方法,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以身相许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