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颜迟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必’。
伏星面容隐在黑暗中,肩膀上下起伏,能看出她在尽力深呼吸,然后抬起头来,一口气道:“幸好你碰上我了,也就是我心善,正好顺路见到了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把你救出来吗?你没事去招惹那么大的东西做什么?要不是我跑得快,咱们就要一起死在那里了。”
提炼出精华——什么不必,是必须,你必须要报答我!
马上要煮熟到嘴的鸭子飞了,伏星不甘心。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只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磨刀呢?”颜迟暖着手,又从锅中舀了一碗水,纳闷地看着地上那排闪着厉光的器刃。
回荡在石洞中的哗——哗——声终于停止。像是被突然摁住了喉咙的墙角蛐蛐,平时不觉存在,直到突然噤了声,才发现先前是如此聒噪。
伏星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不自觉愤愤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
她冷哼了一声:“没见识。不把刀磨利一点,我怎么出去打猎,怎么给你找食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背上的伤尤为严重。伏星从想不起来思考这是否是她一路将人当风筝拖时所造成的。
“这样吗……”颜迟声音小了下去,似乎被她这平淡却充满关切和责任感的话震慑到心灵。
伏星略微心虚地望了过去,见他果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来,手掌虚握。他抬眼,朝伏星看来,没想到伏星也在看他,目光对上,他腼腆地抿唇笑,眼中却带上了大大方方的款款深情。
伏星惊骇地埋下了头。
颜迟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火堆没有烫熟他的身体,只把他声音烫得温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颜某只好以身相许了。从此是贫是贵,是苦是乐,皆无怨言。”
“不要!”伏星迅速拒绝,无间才没有人间那样男女通常成双的习俗。拒绝完她立刻补救,“你替我做牛做马就行了。”
遭她这么果断拒绝,颜迟感到委屈,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过会儿才道:“这样……也行。”
峰回路转,伏星大喜,挪到颜迟面前,露出笑容:“你放心好了,既然你是个懂得感恩之人,我不会一辈子让你做牛做马的,你只需要……。”
“请讲。”
“你可以暂时先听我的话吗?就是……我指哪你打哪。”伏星戳着手指头,略羞涩地说完,底气不足,“……可以吗?”
颜迟认真考虑:“这个暂时,是多久呢?”
“不久,不久,我听说人间有修仙门派,飞天遁地,呼风唤雨,你只需要带我到那里,等我学有所成,你的恩也就报得了。”
颜迟:“没问题。”
伏星再次确认:“你会对我言听计从的,对吧?”
“是这样。”
伏星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好样的,小颜子,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我……”颜迟说,“……是人,来寻死。”
伏星皱眉:“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对恩人说谎?”
“……本以为姑娘天真善良,有着不受人性所累的品性,没想到吐出的人话竟也如此凉薄,张口断我说的是假话,果真世态炎凉无趣。”颜迟摇头,从囊袋中掏出笔和纸,挥洒数笔写出两张,“只好用这个了。”
他解释:“无假咒,用它便不能再说出谎话。”
伏星非常严谨:“你硬要说谎话,有什么后果?”
“并无。”颜迟说,“此咒在身,想说假话也是说不出口的,若不信,可自行试验。容我妄言,姑娘看起来心胸坦荡,又平平无奇——倒没什么好怕的。”
伏星不相信有这么神乎的东西。应了他的话,她拿来一张符底气十足地拍在自己挺直的坦荡的心胸上,扬了扬脸。
颜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作琢磨状:“要问什么呢……你先前为什么出现在我身后?”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口中跳出一个问题,然后凑近,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睁大成了小狗眼,黑漆漆的瞳仁倒映着火色,和脱口而出给了回答后一脸呆滞的伏星。
“因为我在跟踪你。”
一万个绝望地意识到这句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伏星努力维持着面上淡然的表情,嘴角隐隐抽搐。
“磨那么多把刀,是要干什么?”
“用在你身上。大刀剁手脚,小刀剔骨头。”
“好心的恩人,这让我解渴的水,原先又是要用来干什么?”
“蠢货,当然是用来煮熟你。”
……
从口中不断蹦出的嚣张的话钻进耳中,伏星无助极了。
伏星咬了咬牙,怕颜迟继续再问些什么,她一狠心,准备咬上自己的舌头。
颜迟发现了她的意图,掰过她的下巴,他捏着伏星的脸颊,伏星被迫张开了嘴。
“舌头可没做错什么。”颜迟一根手指探进去,点了点她的舌尖。
口中的异物存在格外强烈,伏星惊恐地缩回舌头,没想见颜迟一挑眉,非但没收回手,且似颇觉好玩,将她的舌头当成软泥巴逗弄,自己生存空间全然被挤占,伏星怒极,趁他钳着她下巴的力道渐松,闭嘴咬了下去。
她的牙虽尖,力道并不足以咬破他的骨肉,比起最外头的那股痛感,里端被她滚烫的唇舌完完整整包围的存在感浑然更强,颜迟耳后一红,默默道:“喂……松开。”
虽然收了力道,一下嘴,伏星就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万一惹他生气了,她就捞不到好果子吃了,伏星张开牙齿,脑袋主动往后退,垂眸间隐约发觉颜迟从她口中抽走的修长手指上还牵连着细丝,她燥热顿生莫名无地自容,提刀说是去打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