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的眉头也被这落雨砸了下去。
对方有刀。
她的刀呢?
她的刀在对方手里。
现在她的刀是——
小黑显现于她身前,闪上半空,那尖利的爪子能无形撕开头颅,徐云却闲庭信步,指头一挑,小黑变回人畜无害的样。
“怎么能咬主人呢?”徐云说。
再一挑,小黑来不及喵一声,扼杀回摇篮中。
这下连凑数的刀也没了,伏星摇摇头。
比起不甘心任人宰割,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对面的那个其实是自己,怎么能被自己打败?
伏星仰后避开朝自己脖颈挥来的刀尖,抽出用来防身的短匕,浑然不觉是以卵击石,这时不能慌乱,她坚定地告诉自己,这样便能更灵活,那把刀,曾经的她最熟悉不过一招一式怎么用,优势在她。
弯腰躲掉一刀平斩,伏星反手握刀朝徐云半身劈去,挑断她腰间缚绳,暗色长刀鞘惶惶落地,被她接在手中。
一瞬之间调转身位背对而立,徐云的刀比她更快回头,快准狠地直刺她腹部,伏星两手横鞘挡下,脚尖踢起即将掉地的匕首,强弩之末时忽地不再管那咄咄逼人的刀尖,任其没入身体里,紧接咬牙往上迎了两步,空出一只手接住短刀,翻手,刺入对面人颈侧。
相隔如此之近,徐云手刀折翻她握着匕首的腕,伏星吃痛却不肯泄力,于是短刀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溅着血掉入雨水中。发觉徐云有一瞬间的脱力,伏星立刻用膝盖击她下身拉开距离,徐云后退前捞走她手中空刀鞘。
然而,刀已易主。
不,是物归原主。
徐云刀鞘支地,俯身弯腰,一只手摁着颈侧迸血的伤口,讥讽地吐了口气,抬眼:“好痛啊。伏姑娘,你怎么下得去手?”
伏星无可避免地趔趄了几步,稳住身形,影子被身后的灯火拉得长长的,徐云只要一抬脚就能踩到她地上的脑袋。她筋骨暴起,牢牢将刀柄掌握在手中。
剧痛之余,心中却感到一丝悲凉和恐慌。
……这刀好重啊。
而且,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这把刀可是寄存了她半生的力量啊。
难道只是她走投无路,将这实为渺然的东西妄想成了希望?
一切情绪在这种关头通通化作愤怒,怨天,尤人。骤然将半数埋入的长刀从身体中抽出,伏星用尽活这么久以来的最大声量大喝一声,将那股生命抽离之痛驱开,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拼力向前刺去。
徐云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尖刀落下,松开捂在肩颈上的手,甩了甩掌心的血滴。
侧身,一脚踹上她滴血的腹部。
实际上,伏星的身子已经明显不稳了。
竟是终于,她得以松开了这把不能承受之重的刀。
有一霎的脚尖离地,先砸到地上的,是她的背部,啪的一声响,似乎是积水受到的伤害更大,粉身碎骨。
这场她费劲功夫求的雨来得争气,泼泼洒洒没有要停的意思,冲刷掉她脸上的汗水、血水,打得她眼皮飘忽不定,几乎无法再睁开。
长刀砸地前被徐云扬臂一接,归鞘,侧眸看了那边躺在地上的人,“呵”了一声:“物归原主。”
刀鞘点着地面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垂眼,歪头,笑道:“怎么连刀也拿不起来了?”
这多事的雨滴害得伏星很想就此闭上眼。她眨着半垂着的眼皮,看不清徐云在灯火下半明半暗的眉目。
伏星仰起脖子,看了看视线上方的滴水檐,尽其所能地将身子撑到最直,用两条胳膊带着自己向后挪,直到挪到雨打不到的檐下,倚到墙边。
徐云跟着她慢慢地走,忽然扑到她的腿边跪下,脑袋埋在她的腰腹间,嗅着鼻尖那股血锈味,再见故人般道:“我好想你。”
伏星半掩在眼皮下的瞳孔无聚焦地放到前方,一动不动,如果忽略微微起伏的胸腔,像个死人。
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会错。
按照她的预想,正常发展来看,只要她拿到自己的刀,潜下心来的那一刻,她消散的力量,她失去的灵魄,都会在这一刻重新聚集到她的身上。
不过……
如果徐云真的是她分裂出去的另一只魂,也许能大概猜到她的意图?
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如同伏星有过想游魂收回来更上一层楼的念头,徐云同样打着什么主意,不想让她好过,或者,想让她死。
那必然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地就拿到这把刀。
所以,这把刀是假的。
……说实话,伏星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刚捅了她一刀,踹了她一脚,然后抱着她,说好想她。
她不清楚这个只见过一眼也是唯一一眼,就把自己踹回沟里的,到底还能不能认为是她自己。
伏星缓了口气,张口:“你知道你杀不了我。”
“我怎么会杀你?”徐云颇困惑地抬起头来,无辜地睁大眼睛,“你就是我啊,难道你不爱我吗?哪有人会不爱自己呢?”
“救我。”徐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