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里之外火城灼天，黑烟缭云，成了一，面显眼的坐标旗。

还真放火了？伏星本以为那城中二人单纯如猪，或是坑蒙拐骗，完全没将听来的话放在心上。

眼下云层涌动，却毫无降雨之意，伏星俯下腰身，风声中说道：“行行好，下场雨吧，如能回报，我会尽力答谢你。”

白龙不为所动，甚至更来气，浑身都透露出抗拒，想甩她个碎尸万段。

伏星便撬动短刀，渗出的血在空中凝成红珠。

一直折腾到城中上方，黑云终于压境。

伏星脸颊抚过一丝凉意，接着是舌尖。那湿润之意，她已分不出是血，或是雨。

龙鸣唤来的风刃擦过她的皮肤，撕出一道道痕，她将牙关咬出了血，嘴里满是锈味。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是雨。

烈火暖人，鸦雪林小深二人沐浴在满城的烟火气中，随人群一起狂奔，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林小深欢呼道：“成功了，老大真的成功了！”

笑着笑着被身后一提桶冲来的大娘撞得人仰马翻，桶里的水撒了一半。

大娘百忙之中白了他一眼，急道：“小伙子，别挡路！”

鸦雪将他拉向一边：“别挡路。”

二人慢慢退至墙边。

看着狂奔的人群和哭嚎的小孩。

鸦雪深吸一口气，犹豫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对、对吧，放心吧，老大的计划万无一失，仙人们那边肯定已经急坏了，它们再也无法获得凡人的推崇了。”

“可我们是要打击仙人，怎么看起来只有人受到了打击呢？”

林小深左看右看，最后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整天唱反调！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两败俱伤，成就大业的路上，总是要牺牲点什么的，不能心慈手软。”

“为什么？我还是有点不懂。”

林小深想了想，一拍手：“你想啊，仙人们为什么这么强大？不就是有这么多的凡人在为它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吗？肯定要先把它们获得力量的来源斩断啊，不然灭了一个仙人，还会有下一个仙人被这些凡人供出来的。”

“好吧，看来我们目前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现在我们可以帮一下这些人。”

二人一同提桶加入。

忽地平白来了风。

云层翻滚带来无数凉意，黑云压城，顷刻间暗了个透。

鸦雪林小深二人跟着众人沐浴在雨中欢呼，忽地意识到什么，同步停了下来，仰头。

人们叫道：

“下雨了，下雨了，是龙！”

“是仙人，仙人来救火了，就说仙人不会抛弃我们的！”

“感谢仙人，仙人万岁！”

只见晦暗天色间电闪雷鸣，麟爪撕破长空，有一断臂人御龙而行，时隐时现，众人仰头予以虔诚的注视下，岂一个意气风发了得。

二人使劲探着头，脚尖不自觉踮了起来，如同这样就能将眼珠子伸到天上去。

“老大是不是还给了我们那雨司的画像？是不是一条小白龙？”

“我怎么觉得，这人的身形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先看看地上吧，火要灭了。”

“……我觉得我们被骗了。”

二人异口同声，悔恨对视：“她是仙人派来的！！”

悔恨不已中再悲愤抬头，天上哪还有什么龙什么人的踪迹。

天上那白龙再无力折腾，老老实实地指哪飞哪。

伏星本图着省事，欲直接到客栈去，搜寻方位间见地上乌泱泱一众仰起的黑脑袋，随这龙身打下的阴影一同在地上跑动，挥着手。

喊的什么，伏星没听清。

但她莫名失去了就此落地的勇气，灰溜溜又往城外去了二十里地，直到不见人烟，才控着白龙着地。

小黑叼着她的手臂等侯不多时。

伏星跌到地上躺了一会儿，大口地喘着气，不敢耽误，坐起身，割下一截衣服，将自己的手臂对准断口，想缠两圈，固定起来。

一只手不好用，她只好用树干抵着，有时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脱离危机后痛感一股脑心安理得地涌上来，牵一而动全身控制不住地一抽，那只断臂总是啪嗒一声掉到草地上。

小黑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举着，帮助她绑上。

完成后，起身离开。

走出一步，两只腿被人圈在原地不得动弹，还没来得及低头，就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少年急急忙忙捡起自己被扯下来的束腰带系上，冲上来流了一把泪，干净的额头伤口异常鲜艳突兀，撒泼似的哀嚎道：“你不能走！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

伏星担心他把泪蹭到自己衣服上，但一想，也不缺这点了，于是作罢。

费了些功夫，也不是他自愿帮忙的。但总归，论果不论迹，论迹不论心。

“放开我，我帮你。”

看了她两眼，他抹了把脸，准备起身，又听她补充：“但不是现在。”

又哭嚎起来：“不行，你必须要帮我，怎么说我也如了你的愿，你说过会回报我的！”

伏星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果真人不可貌相。至少见第一眼时，她还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甚至视死如归的态度，绝对想不到这位神秘的雨司会在此撒泼打滚。

有什么忙是必须要她帮的？

伏星更倾向于他坚持“一报还一报”理念。

她如是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还没想好。”

伏星皱眉低头，捕捉到他眸中一抹恍思，他垂下眼皮来：“而且，就你这样，你能帮我什么？总之，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简直无理取闹。

伏星恐怕这雨很快停下，只好半承诺半威胁地道，她会在三日之内再来寻。

“给你，”他将一块玉佩强硬地塞到伏星手中“拿好了，如果你说话不算数，我可要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