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于是……?”
“你还记得我问了你什么,你又回答了什么吗?你说你要向那醉春楼的管事,讨教一下经营此场地的经验。”
他道:“既然如此,我在你白手起家之时便跟在你的身边,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等到时你经营起了另一家‘醉春楼’,我已与你有了些情分,又有这么一副好皮囊,待你将我稍微那么一捧,那时成为炙手可热的头号招牌,荣华富贵,从此触手可及!”
他的语气跌宕起伏,慷慨激昂。
伏星听得一愣一愣,不得不细细地回味。
他像是就此讲完了,又转过头来面对她,唇角挂着如释重负后微微上扬的弧度。
伏星回味完了,声音有些飘渺:“你在说什么?”
伏星不可置信地往后仰了仰:“你说的是什么?”
“怎么了?”颜迟疑惑地道,“你不相信吗?还是我哪里需要说得更详细?”
伏星沉思良久。
道:“那只是我随口一说,你不要相信。”
颜迟怔了一怔,挺直的背脊无比失望地跌回墙边。
不知何时伏星失去了对他用搪塞以了事的欲望。毕竟搪塞是要用来了事的,而不是生事。
“我只是想知道,那里头原本是个什么样子。”伏星道,“在它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
颜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道,“据我所知,那里以前叫便宜再来男伎馆,后来管事的挣到了钱,想要提高档次,遂改了名。”
“……”伏星用手心揉了揉额头。
她抬头看着黑天,心道问也没有用,还是自己过去一趟比什么都好使。
她站了起来,思索着走到院墙门边,回头想告诉他,自己要走了,结果先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飞快靠近。
一抬头,见是个走路生风的带刀男子,上来二话不说给了她一脚。
一脚将她踹到门的另一边,嘴里喝道:“别挡路。”
伏星不明所以,只知来者不善,顺势跪在地上,不再抬头。
带刀男子说完直闯进了院子里。
一抱拳,恭顺低头道:“颜公子。”
颜迟正察觉到这边不大不小的动静,叫了一声“伏星”,听到这声音,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头,顿了顿,道:“何事?”
带刀男子闻他言,这才抬起头来:“颜公子,您这眼……”
颜迟低下头,抬手:“我这眼……”
带刀男子见他拖着尾音迟迟不吐下一字,忍不住跟着他小声道:“您这眼……”
“我这眼……”颜迟笑着抬起头来,“你瞎吗?看不出来我瞎了?”
带刀男子立刻低下头不再多言,转正事:“颜公子,仙主召您回上重天一趟。”
“何时?”
“现在。”
“我知道了。”
带刀男子提醒道:“仙主已经下令,您不跟属下一起回,属下……”
这边伏星像条虫子一样用胳膊肘从墙后爬出,边爬边大声又痛苦地咳嗽。
颜迟听她声音精准三两步到她身边,屈膝要扶起她:“你怎么了?”
伏星又咳了一声:“你要走了吗?这位是你的朋友吗?那就好,”她喃道,“我刚刚还担心要是碰上他了,你也要出事了……”
带刀男子:“这,当时实在着急,冲撞了您的朋友,属下愿赔刀谢罪!”
说完拔刀自插。
确认她没什么事,颜迟道:“我要走了。”
伏星:“再见。”
“多谢小花姑娘你今日照拂之恩,日后颜某定会涌泉相报……”
走得正是时候。
希望她也来的正是时候。
从这里赶到客栈那条街需要走六里地。
伏星紧赶慢赶,彼时灰云挤衣服似的一滴一滴往人头上点着水。
走两步,忽然被迎面走过的一人拉住。
两颗黑色眼珠仔细地看着她,又手舞足蹈要说些什么,似乎是——我找到你了。
伏星甚至没想起面前的人除了哑还聋,快速地道:“徐云,我有事。没钱了吗?”她摸向自己的锦袋,才想起来自己也没钱了,只好空着手拍了拍徐云的肩,脱身离开。
本应无望,但伏星远远地看见飘摇着灯火的木色客栈,一瞬间全然被希望遮了眼。
伏星跑得大喘气,让人分不清脸上那是雨水还是泪水,三两步爬上阶梯,像进入结界似的朝那边扑了过去。
那人被她抱住双腿,往后踉跄两步。
有道震惊又揶揄的声音从头顶侧方传来:“这位姑娘……还挺猴急哈……”
身旁刚才那打趣的男伎见两人这状况被唬住,看半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是问他“你有一个失散的女儿翻山越岭来和你相认了?”还是“好你个男伎之耻当负心汉让人找上门来!”
这时门廊下走出一行人,察觉到不对,不知是谁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看。欢声笑语暂消,有一人“咦”了一声,道:“伏姑娘?”
伏星从地上爬起来,看看那行人中是谁在叫她。
她更倾向于是有另一个姓为伏同时又是个女人的人,因为她想不到有谁会认识她。
那群人人太多,每一张脸都大同小异,她谁也没认出来。
“是我呀,伏姑娘。”任故知站出来,仔细看了看她,因她这次披上了件破麻布还挡上了小半张脸,有点不敢认,道,“你这是怎么了?”
伏星没办法解释自己突然抱上一位男伎的腿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