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婆娑的花影中残阳斑驳落幕。
颜迟倚靠在树干边,垂头屈起一条腿,摆弄着手中的花枝,肩上挂着他摸黑收拾起来的槐花包裹。
听到脚步声,站直身子:“小花?”
那时伏星准备追上那几个一溜烟跑开的男童,抽空回头对他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很快回来。”
回来得有点晚了。
伏星隐隐喘气,自觉对不住,拉起他的手腕,往回走。
一路上没什么话,但仅指伏星。颜迟还向她展示了一包圆圆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叶子。是榆钱,也能吃,他说自己闻着味找到的,离这里不远,就摘了一些下来。
他向她讲着这期间的事:“我在树下等你时,来了一个老人家。她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告诉她,我在等你,你去找吃的了。”
回到院子,伏星打水清洗槐花。
老人家想了一想,说他肯定是被扔在这里了。
因为在她小时候那天和娘一起出门,娘说要带她买好吃的,最后真的给她买了一串糖画。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味道,真甜啊。然后娘让她在这地方等着。
老人家看他眼睛不好使,以为他也耳朵不好使,耳背,于是便很大声地劝:“我一直等到这把年纪了,我娘都没来接我!你也该去哪去哪吧,等会看着还要下雨呢!”
“那时我正在削树枝,老人家大概是看了会儿,让我给她削一根拐杖出来。”
“这些老人家怎么都这么多变呢?一开始她还夸我,但后来她见我并没有走,又骂我笨。”
伏星看着两样叶子和花,一时没有动作。
榆钱,她不会做,没吃过。
一样的食用期,一样长在树上,做法也是一样的吧?
说完这件事他又开始想着要说下一件事,总之这小院子里没有安静下来过。听水声停后有一会儿没动静,颜迟问:“这些东西,你要怎么做?”
伏星理了理步骤,道:“生火,煮熟,扔进嘴里。”
换成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道:“我来吧。”
伏星否决:“不用。”
“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用木杖探路出门,没一会儿带着一些面和谷子回来。
换成伏星在一旁看了。
偶尔听他指令,做一些盲人做起来不方便的事。
虽然需要摸索,但他的动作竟意外娴熟,如果放到平时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行云流水的。
像娘一样,比娘还要熟悉这些。
伏星恍惚地想,竟看晃眼了。
估摸时候到了,颜迟用打湿了的碎布将盖子掀起来,挥了挥拂到面上的热气,夹出一块饼晾了晾,递给她:“尝尝,粥马上好。”
伏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捧着手接过来。
也是绿色的。
榆钱饼。
吃到嘴里,比起槐花少了些甜味,多了清香。
颜迟突然道:“我能看看你吗?”
伏星一愣,动也是不动也不是,咽下去后道:“这……不能吧。”
想看也看不了啊。
又不是没见过她的面目。
干嘛。
但他的语气似乎挺真诚的,仿佛只是想再知悉她的面貌,无关美丑。
“怎么不能?只要你同意。”
“好啊,我同意。”
“谢谢。但是我看不到,所以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伏星觉得这话不知何处听起来有点奇怪,连身体都往后仰了一些,果断拒绝:“不能。”
伏星:“这不合适。”
“眼观万物,观不得观便以指作眼,仅此。有何不合适?”
“不行。”
“好吧,你答应我了的……没关系……”他将脑袋转回去,火光打在高挺的鼻梁上,显出几分柔和又寥寂的气息,抿了抿唇,又转回来道,“求你了。”
伏星低头咬了一口饼。
还挺香。
算了。
吃人嘴短。
“好吧。”
说完先自己用手背擦了下那半脸。
嘶。
硌手。
颜迟起身打来水细细将手洗净,擦干,回来坐下。
伏星想着赶紧了事好到一边专心地吃,利落抓起他的手,小声道:“这里。”
他似乎半点没预备,被她带得身子往前跌了一下,伏星又嗅到了那种淡淡的清香,此时还带了点花朵的味道。
那张脸离她已经很近很近了,伏星眨了下眼,也没往后挪,又咬了一口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