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摇头看他:“原来你家里的茅房就是你那张嘴啊,是挺大。”
男童骂骂咧咧,果真要回去找他爹,气势之浩荡好像他爹来了,她就真的要完了。
那边的女童上来拉他:“不要去了,又没有摔到哪,我们都看见是你先踢的别人。而且,你娘也不让你爬这棵树,到时候要怎么说?”
伏星没再管下边。安心摘起花芽,能够到的就周身这一点,摇的话……不太雅观,要满地捡,而且对这么一颗好看的树来说,有点不公平,来上这么几下,可要比狂风骤雨的摧残大多了。
长出一口气,她准备往再高点的地方爬,爬之前往地面瞅了一眼,见树下颜迟他正静静地,老实地仰着头,等着她下来,仿佛就差再张开嘴等着人喂饭了。
唉。
男童和剩下的孩子聚集在一起,气在心中,又叫道:“我娘都是在棍子上绑上剪子把树枝剪下来的,没见过这样的。”
伏星被他吵得烦了,跳下来,系好包裹,道:“就这么点了,走吧。”
颜迟想了想,道:“我来吧。”
伏星还没说话,那边小孩又叫:“瞎子也要爬树?哈哈哈,胆儿真大。”
这些小孩,说话怎么这么欠打呢?不过,确实如此。要不她早就让他上来一起爬了。
见他不屑地勾起唇角,伏星道:“摔了没有干净衣服换的,走吧,这些够了。”
然后见他勾起的唇角迅速耷拉了下去,伏星一愣。
……别人能说,她不能说啊?
他伸手:“给我吧。”
要包裹?
伏星挪到他伸手的方向,把包裹挂到他的手心。
见他轻掂了掂包裹,低头略一沉思,似是在感知什么——孩童的笑声,风声,风推枝叶声。
一荡折扇,闪身三两步踏上树干,只知有一身形一瞬一瞬在枝桠间轻盈穿梭,有时几乎要融到洁白的槐花里去,那划出的有形风刃似乎来自那把折扇。花雨纷纷扬扬,不待落于尘埃,一同收进了布包中。
小孩儿看傻了,在树前站成一排,呆呆地仰着脖子。
屈膝落地,手撑地面,缓缓起身,微微转头,稍稍沉默,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呃。”
从这短暂的一声判断出她的位置,颜迟来到她面前,递出沉甸甸的包裹:“这次应该够了。”
伏星短暂地没接。
会闪啊。
挨打的时候怎么不闪呢。
难道是观天司司使的剑太快了?
还是对手越弱,越衬他强?
毕竟挨打的只是一棵不会说话的任劳任尿的老实槐树。
伏星什么也没说,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很好,够吃好几天了,幸好她有经验。
“走吧。”
有个小孩道:“等一下,可以等一下吗?”
“你干嘛!”懂得最多的男童哎呦了一声,说,“这、这顶多就是打城里来的仙人,算什么嘛,真会装。”
小女孩星星眼地称赞:“真漂亮啊,像是一只萤火虫。”
“能不能有点知识!萤火虫怎么可能在白天亮?白天只是一只小虫子。”
颜迟循声弯下腰来,表扬道:“眼神真好,奖励你。”
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攀着一只绿色的光点小生灵,翅膀轻轻扑扇,在白日里也亮得清莹。一定不是真的萤火虫,至少不是一只普通的萤火虫。
“送给我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欣喜而小心翼翼地接过,“太好了,我要带回去给我妹妹看看!它一定能活很久。”
转身想起来什么,又转回来对伏星道:“姐姐,要抓紧把这些槐花用完,不然就要老了。”
伏星点头,心想也不能往死里吃啊,问她:“你要吗?”
“太好了,谢谢!”
“来,我给你装点儿。”
伏星专心地往她的布兜里装着,也没注意到两人是面对面的距离,而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惊惧地瞪大眼睛,而后迅速低头。
一旁眼也不眨的男童倒是注意到全部。
女孩再次小声道声谢,迈着大步子跑回家了。
剩下的男童也道:“姐姐,可以也给我一点吗?我娘一定很高兴。”
男童蹲在地上,用自己沾满灰土的衣服接,伏星怕洒出来,于是也半点不讲究地跪在地上弯腰。
俩男童开始打起配合。
一个趁她低头,静步绕到她的身后,就像他们常玩的扮演游戏那样。
伏星已经想起自己这张脸让人看到了不好,安静地低着头,心里回忆着怎么刚刚没注意到呢,要是那姑娘抬头了,怕是要吓到人家。
她准备装完就直接转身再站起来,结果看到那男童支着衣服的手抖个不停。
干嘛啊?抽风了?
她下意识抬头,抽风可不是个小事。男童那张脸蓦地出现在视线中,嘴角紧绷着,上扬后弯成了一条弧线,眼中亮着诡异的光。竟是在憋笑。
伏星直觉不好,立刻想站起身远离,男童手脚利索,唰地一股脑扬起衣服上的槐花,尽数朝她面上扇去。
扑来的没有花香,只有近距离大笑时散发出的恶臭,还有腐旧的灰尘味,沙粒进到眼睛里。
……就知道这帮小孩儿狗改不了吃屎。
伏星紧紧闭着眼,用双手捂着,忍不住想去揉,脑海中想到她曾经看过的,眼里进沙子了,最好要吹吧?揉的话,就永远待在眼睛里了。
又疼又痒,哪还管这些。她使劲揉了两下。
紧接下一刻,脑袋上的帽子被人使劲朝后面提去,她人被这惯性带得往后仰倒。
额头吹来一股凉风。
“哇哇哇,怪不得不敢见人,原来是个丑八怪!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
“骇死我了!”
“丑八怪,你是不是因为太丑被你娘赶出来了,才到这来找吃的啊?”
伏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平静地道:“还有更吓人的,要不要看看?都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