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行尸鬼一样的气息从她颈间漫出,随手一挥,那气息便化作了云烟。
“监听咒。用处同其名。”他漫不经心摩挲着指尖,“姑娘不是那凶手,但总归身在同一片天下,还是要小心为妙。
最后伏星听到了一句轻飘飘又有点熟悉的话:
“告辞。”
言毕,衣袖一挥,挥起一片冷冷清风相送,来时无影,去也无踪。
雨水顺着门廊黑瓦一滴一滴砸在石砖上,应该是有些年头,板上已隐隐有了坑洼,诚不欺人水滴石穿。
回想下来,被什么东西气到了似的,伏星的心脏大概也被这雨滴得生疼又发痒,跳动时莫名其妙生出一股郁结之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咳出一口血来,拄着木杖慢慢跪到地上,尽力深呼吸,眼前一片模糊的猩红。
猩红前一人慢慢站定,两者相映,出尘不染。
伏星抬头,对上了一双低垂下来,冷又悠长的眸子。还未待她仔细分辨那眼中裹着的是什么情绪,眼睛的主人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与她接近平视。
伏星得以收回了后知后觉泛酸的脖子。
那双眸子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浅淡,一眼望到底。
对视间他将视线往别处放了有一瞬,然后移回来,看着面前这张掺了血色的格外瘆人的面庞,颜迟问起了那个决定忽略的问题。
“脸怎么了?”
“摔了一跤。”
“走路小心点。”
伏星不再说话。
“叫什么名字?”
伏星说她叫李小花。
他道:“小花姑娘,咱们合作怎么样?我上有老下有小要养,你助我找到凶手领赏,我……”
“不用了。”伏星扶着拐杖站起来。
颜迟:“要走?”
伏星“嗯”了一声。不走在这里住几天?
“小花。”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猜我为什么回来。”
伏星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随口编出这个名字。能有人姓小名花吗?
他能心安理得叫出来,她都不敢承认叫的是她。
她微微向后瞥去,再抬眸,即有一女子踩着阶梯出现在视线中。
这女子看了眼她,不欲废话:“带走。”
一溜阴鬼兵从天而降,落地显形。
伏星甚至来不及反应,腿上已被抽上一鞭子,双膝受创,自觉跪下了。为何上来就要带走?
“慢着。”
听到这声音那一刻,伏星本已做好最坏打算,现下又松了一口气。
声音如此之沉稳,他一定有办法。
伏星回头看了一眼。
现在说合作还算不算数?
颜迟用眼神回道:“你放心吧。”
女子一打量他,见这撑伞人身形颀长如松,怪声道:“哟,这里还有个玉面郎君呢?不知是……”
“不知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是犯了什么事?”还不待人回答,扑通一声跪到伏星身边,悲凄地拉着她的袖子,“娘子啊,你被这伎子迷了心窍整日不归家,我东奔西求才寻你到这来,结果你又惹上了什么事端!娘子,她们要抓你去做什么?没了你当家做主,独我一人可怎么活啊……”
说着便搀扶她站起来。
伏星头垂得低低的,连起身都再不情不愿。站起来了,眼也不抬,不愿再看周围的一切。
女子见他转头望向自己,一双自有风流之意的桃花眼尾下泛红,姿色更胜,可甩了自己常逛的男伎院的头魁通通十条街,调笑道:“伤心什么?夫人没了,再跟一个便是,我倒是不嫌弃跟过别人的。”
……既已发展成这样,伏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趁现在再次尝试跑路。
还不如她自己跑。
颜迟拭了把泪:“大人在何处当值?我已跟着我这不成器的娘子潦倒半生,不愿再奔波。”
女子道:“你所跟非良人啊。知道抓了她,能立多大的功吗?”说着心里飘飘然,甩出一张画像。
司主并未下令要追查什么人,但她已顺藤摸瓜如此轻易抢占先机。
司使一勾唇:“那又如何?你现在识趣点,别再管她……”意味深长,看穿了他做戏似的,“我便不再追究你毁了我那监听咒一事。不然……我这鞭子可不长眼睛!”
伏星摘下兜帽:“这不是我。”
司使是个暴脾气:“休胡搅蛮缠!我说是你就是你!”
伏星也急了,一句“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呼之欲出,想了想还是没说。
跑吧。
刚有这想法,女子竟已看穿她意图,嘴里嚷嚷着“给脸不要脸”一手唤出银鞭再次要抽上她双腿。
鞭子落下时被伞沿划出的一道利风从中斩断。
司使一愣,旋即怒道:“好啊,你二人今日就做一对亡命侣吧!”
颜迟扭头将伞塞到伏星手中,视死如归地凝视她:“跑,不要管我。”
然后见她果真一手撑伞一手拄拐拔腿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