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陷入沉思的伏星终于开口。
伏星发现自己最近看谁都是眼熟了。
这个人,她见过吗?
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瞥过一眼,神似,但又不大相同……
待那人回过头来,用一种很感兴趣她会说些什么的样子安静看着她,伏星终于想起来了。
数年前,江边镇子,那时她破破烂烂的,也许还是这具身体第一次站到这么热闹的地方。
伏星之所以记得这姑娘,是因为这姑娘因为好心,当场大声指出了她鞋底子开了。
叫……算了。
世界就这么大一点,她能因为些事情到这来,别人同样也一样。
何必要拖着拽着无用地寒暄一番?
因此那人就见这古怪的女子神经病般道:“没事。”
那人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往前走近一步,似乎想起什么。
猛吸一口气要叫出一个名字来,但显然翻箱倒柜也根本无法从记忆中找出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倒吸着这口气,险些打嗝。
伏星看她是想起了自己,尽管不想再说什么,但总归是她先开的头。
她道:“任……”
那人把绳子往地上一扔,接上:“啊,任故知,我叫任故知。姑娘你……”
“伏星。”
“我记得。”任故知点了点头,踢一脚那睡得安详的夜游少男:“姑娘为何在夜中闲逛呢?难道有事情要做?”
……为何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闲逛。
伏星的当务之急是见到男伎阿帘。从他口中知道那个坏自己寻刀好事又让自己背上二女争一男之锅的,人、事的全貌。
但想了想,夜里不好私闯男宅,于是便应下了任故知邀她于夜中酒馆一叙的提议。
几口酒水下肚,故人在前不禁回忆故往,感叹道:“说来,伏姑娘,当时你从那陈夫人家中离开后,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那陈夫人的舌头都被咬掉了,她的儿子也……还说是我们里头的人干的。怎么可能?总之,发生了这样的事,就不能再去供仙领赏钱了。”
“这样啊……”伏星过会儿才道,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并无笑意。
难不成是她说下手就下手,导致了那些孩子没了生计。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当时年纪小,没有活计可做,我爹竟然还想把我卖了,我逃了出来。”忽激昂地一拍桌子:“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一把剑,我还能救别人了。而且我马上就能攒够钱,拜入大宗门,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牝天门!”
牝天门?
为那试炼而来?
抓夜游鬼领悬赏,是要攒够那三万灵石报名?
伏星没有多问,毕竟这已跟她没多大关系,她不打算加入。
脚踝被什么东西蹭了蹭。
稍稍后仰,垂眸,小黑仰着脑袋,浑身融于阴影中,只有眼睛亮如烛。
伏星会意。是该走了,多待无益。虽然没干什么,但她感到无比疲惫,这里人太多,太吵了。
但看任故知似乎还未尽兴的样子,她用眼神与小黑交流:“我该怎么开口?”
小黑说:“家里着火了。”
行。
伏星轻吸了一口气,刚起身——
“着火啦,着火啦!”
伏星不禁一愣。不知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了,第一反应竟震惊自己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又为什么发声点离自己这么远。
店门大敞,街外转瞬飘起火光和浓烟,有人拔腿向后逃跑,有人提桶向前狂奔。
依照人们爱看热闹的属性,更何况是真正意义上的热闹,馆中竟还有大半人无动于衷,似乎司空见惯。
任故知噌的一下站直,道:“伏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失火处离酒馆很近很近,对面往前走三户。烈火爬上夜空,燃得出奇的大,出奇的快,竟像是院落的每一块儿地,每一块儿砖,尽数自发地起火。
伏星从没见过这副景象。
任这烈火如何灼人,左右邻两舍岁月静好,安稳如山。
什么火这么讲理,哪家点起的就只烧哪家?
经抢救,住宅算是保住了一半,救出来一位妇人,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娃,被烟呛到,只知道不舒服,傻傻地哭,身旁跟着一个到腰边的小女孩。
邻居大娘数落道:“这火怎么就能让烧得你家头上?那么长时间干嘛去了,得亏人没事!”
见妇人哆嗦着嘴唇,一言不发,马上就要站不住的样子,大娘不好再数落什么,似乎发现不对劲,凑近了些,低声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任故知看着那妇人,沉默地摇头。
伏星见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便向她询问。
“这个,我没成家没定所,具体的也不太清楚。”任故知小声说,“百姓们供仙后受仙家的庇护和福泽,如果长时间没有供奉,仙人就会点一把火来提醒你。”
有人跃跃欲试:“那我要是想杀人了就用放火的方式,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仙人干的?”
一旁有一人道:“仙人们聪明着呢,能站那帮你把这锅背了?人家只烧迟迟不供自己的,别家的就不用担心了,这火长眼睛,要烧的不是你,你还能伸进去暖个手泡个脚。多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