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家吧,可不要在晚上瞎逛悠。”
看着前方那打扮怪异,挡住自己去路的两人,伏星想起入夜时,一个从门缝中溜出来的声音对自己如此说道。
那人约是给大门上锁时看到了游荡在暗街中的她,连门也不敢打开丁点,那声音就这样从一只苍蝇都挤不进来的隙中飘出来,伏星走出好几步都在回想是否真的有人和自己说了话。
现在看来,应该确实是有人提醒了她的。
那二人……不,那三人。
她的身后不远处还堵着一人。
悬于路边檐下的夜火灯吱呀嘶叫,那人瘦巴巴极细一条,背着光,只一人站于道中,仿佛就能挡了她的生路。
如果不是白天没能将事办完,伏星也不用大半夜还闲逛在街上,碰上这等困境了。
从管事那没能讨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阿帘这边同样没能见到人。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当时伏星往堂中一坐,一听她问的是什么话,那醉春楼的男伎一见能找个地儿光明正大地讨论,一窝蜂自发地就来了,反正也都算为客人服务,没人能说他们偷懒。
他们说阿帘还是楼里的抢手货,并对同事表达了真切的忧心。
“让他平时搔首弄姿,现在出事了吧。”
“两个人能为他刀剑相向,能传一辈子的风光事,在这里装。我们还不知道他,这会一定躲起来装清高呢,以为再回来就能提身抬价?到时有没有人记得他都难说!”
“对啊,他也没落着什么好,人家两位根本把他当玩物。就是因为好胜心才去争抢他,最后玩大了而已。”
“反正是挺可怕的,当时流在地上的血都成黑色的了。”
“反正死的那位身份绝对不简单。那位红衣公子啊你们也都知道,我先前以为人家是来玩的……”
“然后你心里那个激动,骚了哄哄地撅个腚就差把自己扭成了麻花!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是!你以为在这位姑娘面前编排我你就能被多看一眼!我当时一看咱管事的对他恭恭敬敬那个样就知道此人更不简单,保不准还跟这事有关!”
是非对错。总之,虽然拖了点时间,白日人多眼杂,入夜也有入夜的好处。
这……哪知入了夜人少,但更杂了。
几张皱巴的告示从哪片孤坟地飘来的纸钱似的,被风送着在地上翻滚,一路像一只枯手,抓上伏星脚踝。
伏星也疑似一只骷髅,慢悠悠弯腰,直直垂下胳膊,捡起那张纸。
纸上写满了——你还在傻傻把希望寄托于仙人身上吗?识破仙人骗局,掌握自己人生,立刻停止供奉仙人,否则引火上身。
什么鬼东西。
伏星把这张扔掉,换了一张。
——夜游鬼。
伏星抬头对比了下。
上面的画像用不精湛的画工精湛地点出了精髓——淌血的眼睛,撕裂的嘴唇。
这张告示大意是说:晚上不想死就别乱逛,有夜游鬼害人。有修士抓到这些夜游鬼,可到当地领取赏钱。
夜游是真的,鬼是尊称。
伏星的视线由他们的头部转至他们的手中。
从身形能看出年纪不大。左边那个,手里拎着根棍子;右边那个手里的……是块……石头?也太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也许白天还同为遭人白眼的街头混子碰过面,日头一消摇身一变不知打哪弄的血水一泼,就成了令平民闻风丧胆的害人鬼。
小黑在伏星的脚边绕着转圈:“这里还有别的人。”
伏星一凝眉,额发被风打到脸上。
也是敌?
小黑向她描述:“在那边房檐上呢,就一人。身上背着把剑,脸上没有涂这些丑陋的画。穿的衣裳……我再去看看。”
它像只寻常过路野猫,几步蹿到一边,融进黑暗里,再一闪,就出现在夜色下的黑瓦房梁上,不近不远打量着邻边那人。
这时,地上三人开始行动了。
就见以那势单力薄的少女作为中心点,前后三夜游鬼动作一致,向中心点闷头冲击。看着像是几只冲着一颗米粒来势汹汹的大黑耗子。
对付几个装鬼弄人的不良少男,小黑此猫要出手就像拍死几只耗子那样简单。虽然它其实怕这些贼眉鼠眼的生物……怎么能说怕,它只是不屑于靠近而已。
正不紧不慢着,见邻边房檐上那蹲伏着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哗!
一瞬分出敌友。
剑出鞘时的鸣声打破寂静。
剑刃折着月光快准狠地一路划穿长空,朝着地面刺去。顿时一声嚎叫,伴着噗通的跪地,地上一人摔了个狗啃泥。
那人随长剑一同飞身跃下,落地时横扫踢翻这边并行的两个。唤剑、抬臂、握柄,一翻手,剑身横在那骂骂咧咧爬起来的二人身前。
花面的二人嗅到脸前刃上的腥风,险险止住动作。
一人慌忙抹了把脸,露出底下的年轻少男面貌:“别,别杀我,我只是觉得有趣,跟着玩玩,我不是夜游鬼!”
那人便好说话地道:“滚吧。”
二人忙不迭地转身跑开,也不管身后不知死活的同伴。只一转身,就迟一步发觉颈侧遭背手劈了一刀,二人四眼一翻,倒头就睡。
“畜生,当我闻不出这是人血。领赏金喽。”那人前唾骂后自言自语,然后回过头来。瞧了瞧这安静站在原地埋在夜光下的瘦弱女子,似乎想再打探两眼,但这样不太礼貌,便道:“小姑娘,夜路不好走,早些回去吧。”
说完转身掏出缚绳将地上几个不省人事的拉到一块绑来。
然后一手持剑,一手利索地托着一串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