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准时来打扫的侍修并排跪地，擦着地板上的脚印泥水渍。

但凡换一个多心的，都要奇怪怎么这么多杂乱无章的鞋印子。但她们的任务只是要尽职尽责地将这些污渍清理干净，闲得探究污渍来源干什么？

拜梁上三人和地上二人所赐，这里实在能让人觉得是个干净、安谧、四下无人的好地方。

二人确实如此觉得，旁若无人地聊道：

“我跟你讲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是我说的。”

“好，说吧，什么事？”

“是这几日住在这里的那个……姓什么来着？”

“颜吧。还是叫他大人吧，留心被旁人听见了。”

“盐巴？好吧。我前天在这里当差时不小心见到的，他心口处果真有一道刀痕，长长的一道，前后都有，看着太瘆人了，一定是被人一刀捅穿了。”

“啊……多不小心能看到胸口的地方？还有，要叫大人。两天前有个在玉琼殿当值的，碰上个没穿道袍的，就叫了声老头，结果是个长老，直接被当场炼化了。”

“我知道了。先说重点，因为这个，我觉得关于他的传言，其实是真的，他成过亲！”

“这倒是没听过。不过那又怎样？”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他那道疤的来源，其实是在成亲当晚，遭人一刀捅穿了。”

“遭谁？”

“我怎么知道。你想想，成亲夜洞房喜事，正欲要喝交杯酒呢，一向恩爱的娘子突然直接就一刀捅了上来，这先前得有多少渊源？怪不得那盐巴大人到现在都没有新的道侣。这得是多大的阴影。”

“你想象力真丰富。这些人潇洒得没边呢，风流带倜傥，只是单纯不想成亲罢了。难道你看上他了吗？”

“怎么可能？让我想想……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太装了。看起来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适合过日子，放我们村里都没人要的……”

“停停停！在这里说这些，我们是不想活了吗？该到那位大人回来的时候了，闭嘴，赶快干完走人。”

不待两位侍修走干净的功夫，即来人。

风将还未停的雨斜斜送进来，同时吹动来人层叠衣摆，白靴踏上雨渍而无痕。

虽衣着干干净净，只有被雨打湿之迹，但那把白色油纸伞几乎只剩下伞骨。有些地方遭雨水冲淡的血污渗透，似乎还未从一场恶战中脱身。他浑然不觉地似的，顺手合了起来，放在门边，往里走。

一柄飞刀唰地从身后暗处飞出，他正好脚下拐了个弯，飞刀擦着黑发，钉穿屏风。

又在这一瞬之间，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想着要换一身干净的来，于是调转脚步往寝房处走。

带着腥风的镰钩在下一秒砸来，牢牢嵌入墙面，不禁叫人牙寒。

可想而知如果没那突然转身，这镰钩卡着的，就已是人的头颅了。

一只生了尖刺的枯瘦手握上镰钩柄，提起，脚步踉跄非人，跟在他身后，再次横空挥舞起镰钩。

他这次终于发现了有危机降临似的，回头时躲过一镰，礼貌地问：“能先让我换身衣服吗？”

或许可以称这种行为为礼貌，但对面是一个脑子明显已经风化残缺了的行尸，简称脑残。和脑残认真交流，未免显得双方都像脑残。

从结果上来看，行尸似乎听懂了他的询问。

虽然它没停下那一横劈，但他稍稍侧转身子，腰肢向后，顺带将将手臂微微抬起，那镰刀就顺理成章地将外层衣衫勾起，扯下，再高举横挥，长白衣衫在半空翩飞，宛若蝴蝶，落入衣篓。

接着他稍一动作，行尸跟着挥舞铁镰，将衣桁上的一件白衫勾下，一挑，落入他手中。

“谢了。”

此话既出，看来这位行尸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他却并未做什么，披上长衫径直向堂中去，脚踩隐阵，路遇房梁。房梁上当头哗啦砸下几个黑衣人，手持刺刀，来势汹汹。结果有个落点不对，没命中目标，反而自己用身体接上了行尸劈来的那一镰，当场飙血毙命。

剩下两黑衣人只好先着手解决这行尸。

他落座于案前给自己斟茶，借一柄飞来的刺刀挑开茶盏，一饮而尽。

名茶宜细品，但实际上，那壶里装的是糖水。

因这外来之敌，廊下笼中鸟感到不安，浑身躁动，胡跌乱撞。他便仰后拔出屏风上两枚刺刀，瞬身穿过乱斗，在门下站定。

那里垂簇盛放着浅白色瓣花，挤得绿叶都成了少见，花下挂着一铜制鸟笼，笼中鸟长得花哨，脑袋一歪一歪的，不知道在瞧什么。

堂中行尸化作黑烟消散，剩下二黑衣人颈上刺刀被鲜血浸染。似乎与之也有些渊源，死后不留下尸骨，一同消失。

就是留下些丑陋的破烂黑衣和血，不好收拾。

随身主消散，地板中央的阵法在失效中显形，化作灰烬，飘上半空。

他忽地愣了愣，唇角已成习惯挂起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只好轻点了点鸟的脑袋尖。

“真热闹啊。”

手指一勾将笼子打开，鸟扑腾两下，扇了扇翅膀，飞出笼子，在房中跌跌撞撞，叽叽喳喳。

不管这满屋灯火花香，他转身往黑云细雨的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