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桌面遭一手掌骤然一拍，桌上一泛着湿润光泽的瓜子壳跟着抖了一抖。

伏星慢悠悠转移视线，见拍桌那人将屁股斜置在桌上，双手环胸，扬了扬下巴，道：“姑娘，挪个地儿？实在没办法，我家小姐吵着要看看窗外。”

斜后面有一打扮俏丽的小姑娘正将目光牢牢放在她身上，等她离开。

怎么这么多窗子，偏偏就要她离开呢？

一瞧周遭那看起来或格外强悍或非富即贵的大娘大汉们，伏星明白了。

只是挪地儿……能挪哪？唯一的空处也种满了瓜皮儿。

这人话看着客气，但保不准她再沉默一会，就要上手。

伏星提着呲牙的小黑站起来，走到舟外去。

风一吹，连耳边都嗖嗖地叫。

小黑气愤地道：“这些人，欺软怕硬，欺人太甚！”

伏星在角落倚坐下，能尽量少挨点风，道：“没关系，总归无需忍一世，就忍这一时。”

只要找到她的刀。

“你确定就在那里吗？”小黑问。

伏星简短地道：“确定。”

为了找刀，伏星用祭明耗费了不少时间，但马上就能见尘埃落地。

祭明是一种几乎对所有人来说都得不偿失的术法。

献祭自身明日，以求与曾和自己深刻相连的某样东西再次建立感知。

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否则容易命丧当场，宗门之中是个最合适的选择。

要献祭多少个明日呢，在旁人眼里，只知这人仿佛是在世上凭空消失了。

谁会为了找一样东西，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满世界大概都找不满十个愿意付出这种不可逆转的代价用上的。

然而时间仅仅是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除了让人的头发变白，改变不了什么。

伏星曾听人说，人真正的成长只写在一步一步的，亲自走过的阅历中。

她把七年当成一年过，甚至不足一年，一眨眼就过去，早已失去对时间的概念。有时回想，不知道去除皮囊后，她那真正的灵魂到底是个少年、青年、还是老者？

但伏星对那些自己没有切身经历过就流逝走的日子没有丁点留念。

如果不是有个叫盼头的东西在道路的尽头等着她。

身死魂未死，因而能在数十年后重见人世，魂不死，力量不消，因而能在今日去寻回自己的东西。

这具身体原先的灵魂早已离去，也许早已行至将尽。也难为要像块破布一样，支撑她这个后来者缝缝补补，拖拖拉拉地行走。

试想在世间茫茫一角，那把刀静默数十载，承载着她沉寂的力量，有朝一日，延接主人新生。

因此伏星在再次来到人世的第一天，拖着骨瘦嶙峋的身体，看到要等着她铲到田里的一堆牛粪时，也不算什么。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她想。

*

“各位道友，我知你们来自五湖四海，远道而来，也知我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有人答：“飞升，成仙，长生！”

“是的，没错。”

“我们有超脱万物的智慧和能力，但天神不长眼，让我们的生命之途只有短短几十年，多少能人之士带着造世之才永世长眠，这真是一种遗憾。然而如今，只要我们有灵力，只要我们成了仙，我们便可与日月同宽，与天地同寿！”

一翻激昂的肺腑之言，烧得人群沸腾欢呼。

“牝天门仁泽，结天下交，邀天命人，探长生道，所以有了这两年一次的——试炼道。牝天门会让各位乘兴而来，满载而归，先参观，再学习，后再一同友好地进行一番探讨，交流学习成果。今日由我带大家走参观这条路，之后仅需三万灵石，就能开始后面的流程，轻松汲取前人经验，听起来是不是就很心动了？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宗门为造福大家，特意从二重天上请来了前年成功飞升成仙的神秘仙人，亲自传授大家修炼之道！”

有人弱弱发问：“怎么突然开始收费了？参观是免费的吧？”

“是的，参观免费。收费确实是今年才开始的，为的只是考验你是否有修道成仙的诚心，毕竟这是一条充满艰辛险阻的路。而宗门特意请来了已经飞升的仙人为你传授经验，这难道不是一种无价吗？”

“早知道不来了，上哪弄那么多灵石。”

四周乍静。

男修眯起眼睛，在这群道服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精准锁定一位男子，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头一甩，旱地拔苗，男子被扔飞出众人的视线之外，只留下一阵“啊啊啊”的叫声隐隐回荡。

“接下来大家跟随我的脚步，莫推莫搡，一同深入这扇随时为你敞开的牝天之门。”